街角的新茶館剛開不久,門楣上掛著“沁香樓”的匾額,硃紅漆木透著雅緻。
推門而入,就聞見一股清醇的茶香順著風飄過來。
十來張梨花木桌案錯落擺著,牆角立著兩盆半人高的文竹,葉片青翠,給這滿室茶香又添了幾分雅緻。
穿青布短打的夥計正忙著給客人添水,見夢月和謝潯進來,連忙笑著迎上來:“客官裡麵請,您是想坐大堂,還是要個雅間?”
夢月掃了眼大堂,客人不算多,三三兩兩地坐著喝茶聊天,倒也清靜,她指了指樓上靠窗的位置:“要個能看見大堂的雅間。”
“好嘞!”
夥計領著兩人往裡頭走,穿過一道雕花屏風,便到了雅間區。
他推開最靠外的一扇門:“您看這個成不?這扇窗正對著大堂,您要是想瞧個熱鬨,拉開簾子就行。”
包間不大,卻收拾得乾淨,一張小圓桌配著四把椅子,牆上掛著幅水墨山水。
夢月滿意的點頭:“就這兒吧。”
謝潯在她身後站定,一身粗布短打,褲腳隨意地挽著,露出結實的腳踝。
臉上故意抹了點灰,看著就像個常年在外奔波的壯漢,與往日那副俊朗挺拔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往門後一站,不言不語,卻自有一股威懾力,活脫脫一個儘職儘責的保鏢。
“二位想喝點什麼?”
夥計遞上茶單:“小店剛開張,碧螺春、龍井、雲霧茶都是新到的,您要不要嚐嚐?”
夢月不假思索的道:“來壺碧螺春吧,要最好的。”
“好嘞,上等碧螺春一壺,您稍等!”
夥計應聲退了出去。
不多時,茶就端了上來。
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壺裡的沸水剛注進去,蜷縮的茶葉便在水中緩緩舒展,片刻後,湯色漸漸變得清碧,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漫開來,沁人心脾。
夢月倒了兩杯,推給謝潯一杯:“嚐嚐?”
謝潯端起茶杯,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先是一絲清甜,而後回甘漸起,茶香在舌尖縈繞不散。
他點了點頭:“確實不錯。”
兩人正慢悠悠地品著茶,忽然聽見大堂裡傳來一陣桌椅碰撞的巨響,伴隨著一聲粗嘎的怒喝:“你們這破店是不想活了?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搶生意!”
夢月挑了挑眉,伸手拉開窗邊的簾子一角,往大堂望去。
隻見五個彪形大漢正圍著一張桌子,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穿著件黑色短褂,露出胳膊上猙獰的虎頭紋身,此刻正唾沫橫飛地拍著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噹響。
旁邊的夥計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茶壺抖個不停:“大、大爺,有話好好說,彆動手啊……”
“好好說?”光頭冷笑一聲,一腳踹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椅子“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老子在這條街開茶館開了十年,你們說開就開,還把價格壓得這麼低,明擺著就是針對老子!今天不把這店砸了,老子就不姓王!”
周圍喝茶的客人見狀,嚇得紛紛起身往門口退,有幾個膽小的已經悄悄溜了出去。
掌櫃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穿著件藏青色長衫,此刻滿頭大汗地從後堂跑出來,手裡還攥著個沉甸甸的布包。
“王大爺,王大爺息怒!”
掌櫃跑到光頭麵前,連連作揖,把布包遞過去。
“小店剛開張,搞點折價也是為了招攬客人,絕冇有針對您的意思,這點小意思,您先收下,就當是小的給您賠個不是,求您高抬貴手,給我們留條活路吧!”
光頭瞥了眼布包,掂量了一下,突然“嗤”地笑了一聲,抬手一揮,布包“啪”地掉在地上,銀子滾了出來,散了一地。
“就這點三瓜兩棗,也敢拿出來打發叫花子?”
他抬腳踩在銀子上,碾了碾:“告訴你,今天這店,老子砸定了!”
說著,他一把推開掌櫃,抄起旁邊的長凳就要往櫃檯砸去。
掌櫃驚呼一聲,想攔卻被他狠狠一推,踉蹌著摔在地上。
“住手!”
一聲清喝從包間方向傳來。
夢月掀簾走了出來,站在大堂中央,目光冷冷地看著那光頭大漢。
光頭愣了一下,見是個穿著素色衣裙的年輕女子,頓時獰笑起來:“哪來的小丫頭片子,敢管你王大爺的閒事?是不是活膩了?”
“光天化日之下,強取豪奪不成,還要毀人店鋪,難道就不怕王法嗎?”
夢月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法?”
光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笑得前仰後合。
“在這條街上,老子的話就是王法!識相的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說著,他掄起長凳就朝夢月砸了過來。
周圍的人嚇得驚撥出聲,掌櫃更是閉緊了眼睛。
夢月卻不慌不忙,身形微微一側,輕巧地避開了長凳。
長凳“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她看著光頭,朗聲道:“我乃青木山清空法師關門弟子夢月,爾等若再執迷不悟,休怪我不客氣!”
光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青木山的名號在江湖上頗有分量,清虛法師更是德高望重,隻是他橫行慣了,又瞧著夢月年輕,一時半會兒有些猶豫。
旁邊的一個瘦高個湊到他耳邊:“大哥,管她什麼山什麼師的,一個小娘們能有什麼本事?咱們這麼多人,還怕了她不成?”
光頭被這話一激,頓時又橫了起來:“什麼阿貓阿狗的名號也敢在這兒唬人!兄弟們,給我上,先把這小娘們放倒,再砸了這破店!”
幾個大漢吆喝著就朝夢月衝了過去。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閃過,謝潯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夢月身前。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衝在最前麵的大漢,不等對方拳頭打到跟前,伸手一抓,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然後猛地一擰。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大漢撕心裂肺的慘叫,他整個人被謝潯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然後狠狠往前一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