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史“啪”地一拍手,嘴角勾起一抹陰惻的笑:“老侯爺果然聰明,不瞞您說,您那兩位公子,此刻正在我手中。”
“你!”
老侯爺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彆生氣啊,老侯爺。”
禦史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們好得很,隻是暫時‘做客’罷了,現在,該輪到您做選擇了。”
他抬眼看向老侯爺,眼神銳利如刀:“留給您的時間可不多,您是想要兩個兒子平安歸來,還是守著這爵位眼睜睜看著他們出事?孰輕孰重,您可得想清楚。”
老侯爺氣得渾身發抖,卻又死死攥住拳頭不敢發作。
他知道,禦史敢說這話,必然有恃無恐。
一旦答應,南宮家便成了二皇子的黨羽,將來若是太子繼位,便是滅頂之災;可若是不答應,兩個兒子危在旦夕……
一邊是家族存續,一邊是骨肉親情,他站在原地,隻覺得胸口堵得發慌,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老侯爺在廳中踱了許久,心頭翻湧的怒火漸漸壓下。
眼下絕不能衝動,兩個兒子的安危繫於一線,對方又是有備而來,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他定了定神,轉身看向禦史,臉上堆起幾分緩和的笑意:“禦史大人遠道而來,想必一路辛苦,不如先歇息片刻,用過晚膳,你我再細細商討?”
禦史見他鬆口,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卻故作寬和地擺手:“也好,便給老侯爺些考慮時間,隻是醜話說在前頭,天黑之前,我必須得到答覆。”
“自然,自然。”
老侯爺笑著應下,轉頭吩咐管家:“快引禦史大人去客房歇息,好生伺候著。”
待禦史離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低聲對心腹交代:“派人盯緊客房,一舉一動都要報給我,另外,立刻去查兩位公子的下落,務必儘快傳回訊息。”
安排妥當,老侯爺獨自一人走進書房,關上房門,揹著手望著牆上的家族令牌,眉頭緊鎖。
如何才能既保下兒子,又不被捲入儲位之爭?
他枯坐案前,指尖在硯台上輕輕敲擊,反覆盤算著萬全之策。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極輕的響動。
老侯爺猛地抬頭,隻見書房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熟悉的身影閃了進來。
“爹,是我。”
南宮旭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風塵之色。
“旭兒!”
老侯爺又驚又喜,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你怎麼回來了?琦兒呢?”
南宮旭簡明扼要地說了自己與弟弟被抓、幸得夢月所救,以及南宮琦暫由鐘清羽照料的經過。
末了問道:“那禦史的目的,爹想必已經清楚了,眼下該怎麼辦?是先將他扣下,還是另尋他法?”
老侯爺沉默片刻,緩緩搖頭:“他是朝廷命官,貿然動手,隻會授人以柄。”
他看向兒子:“你們查到的證據,足夠扳倒他嗎?”
南宮旭據實回答:“目前隻有那本賬本,能證明他暗中勾結、私養兵丁,卻牽扯不出更深的人。”
“這就難了。”
老侯爺歎了口氣:“他背後是二皇子,此事若是捅到聖上麵前,二皇子定會棄車保帥,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他身上,可那樣一來,我們就明著得罪了二皇子——虎毒尚不食子,將來若真讓他繼位,南宮家必無葬身之地。”
南宮旭心頭一凜,父親考慮的果然更為深遠。
他正想再問,卻見老侯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此事你不要再插手,為父自有辦法擺平。”
“爹,您是想……”南宮旭心中一動,隱約猜到幾分。
“彆多問。”
老侯爺擺了擺手,語氣堅決:“你趕緊躲起來,暫時不要露麵這裡交給我。”
南宮旭見父親態度堅決,知道再勸無用,隻得點頭:“那爹您萬事小心。”
說罷,他悄悄拉開後窗,縱身躍了出去,隱入府中暗處,隻待靜觀其變。
書房內,老侯爺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筆,目光落在空白的紙頁上,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南宮旭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悄悄跟在父親身後。
見老侯爺走進禦史的客房,裡麵很快傳出笑語聲,兩人相談甚歡,不知在謀劃些什麼,隻隱約聽見禦史的笑聲格外爽朗。
不多時,兩人一同出門,老侯爺故作熱情地挽留:“天色已晚,不如就留在府中歇息?”
禦史笑著婉拒:“不了,家中還有事等著處理,老侯爺放心,隻要您想通了,兩位公子定會完璧歸趙。”
老侯爺也不真心強留,寒暄兩句便目送他離去。
躲在暗處的南宮旭這才現身,眉頭緊鎖:“爹,您與他……”
“不過是麵上功夫,不想鬨得太僵罷了。”
老侯爺淡淡道,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南宮旭心中存疑,卻見父親不願多言,隻得按捺下追問的念頭,轉身回了自己院子。
另一邊,夢月一行人正緩緩趕路。
因南宮琦尚未痊癒,馬車行得極慢,趕到南宮府時,天已快亮。
謝潯提前戴上了一張玄色麵具,遮去大半麵容。
夢月看了一眼,輕聲問道:“為何突然戴麵具見人?”
謝潯低聲道:“老侯爺認識我,眼下局勢不明,還是隱藏身份為好。”
夢月瞭然點頭。
一旁的鐘清羽卻有些坐立難安,想到馬上要見到南宮旭的父親,手心微微出汗,竟冇留意兩人的對話。
馬車停在南宮府門前,護衛見馬車上下來的人裡有自家二公子南宮琦,連忙上前攙扶,一邊往裡通報。
老侯爺聞訊趕來,見南宮琦麵色蒼白地被扶著,急忙吩咐:“快抬回屋!去請府裡最好的郎中!”
“拜見老侯爺。”
夢月上前一步,從容行禮,也趁機打量起來。
老侯爺年過花甲,身形卻依舊挺拔,鬢角已染霜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幾縷銀絲垂在耳邊,反倒添了幾分沉穩氣度。
麵容清臒,卻不顯老態,唇線分明,唯有那雙眼睛,深邃如古井,彷彿能洞穿人心底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