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陳軍洗漱完畢,身上還帶著清爽的水汽,看了一眼旁邊床上依舊鼾聲如雷、睡得毫無形象的老溫。他走過去,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老溫的臉。
“醒醒。”
老溫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下意識想扯被子,卻摸了個空。
“穿上衣服,下樓吃東西。商量下一步。”陳軍的聲音冇有起伏,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溫這才掙紮著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茫然了幾秒,纔看清自己現在的狀態,又瞥見陳軍已經穿戴整齊,臉上頓時掠過一絲尷尬,訕笑著抓了抓頭髮:“嘿嘿,頭兒……那個,我……裸睡習慣了,舒服,放鬆……”
陳軍懶得理會他的解釋,徑直走向門口,丟下一句:“五分鐘。”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等陳軍在一樓賓館旁邊的小燒烤攤,選了個靠裡、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剛點完一堆肉串、蔬菜和啤酒,老溫就一邊套著外套一邊小跑著過來了,頭髮還翹著幾撮。他拉開塑料凳子坐下,搓了搓手,臉上疲憊未消,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幾分清明。
“頭兒,接下來什麼打算?直接回基地彙報,還是……”老溫抓起剛送上來的啤酒,灌了一大口,問道。
陳軍拿起一根鐵簽,慢條斯理地剔著上麵烤得焦香的羊肉,聞言,眼皮都冇抬,隻淡淡吐出兩個字:
“算賬。”
老溫握著酒瓶的手一頓,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身體也下意識坐直了:“算賬?你是說……深淵組織在國內的那個白手套?‘鼎晟航運貿易公司’?”
陳軍冇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
老溫頓時來了精神,摩拳擦掌:“這事兒交給我啊!頭兒,搞這種盤踞地方、有保護傘、表麵上還合法合規的公司,我最拿手了!先查它的賬,查它的報關,查它的股東背景,查它所有船隻的航行記錄和貨物清單!消防、稅務、海關、海事……我一個個部門招呼過去,總能找到突破口!把它查個底掉!”
他顯得很興奮,因為這確實是他這個“局長”身份最擅長也最合理的介入領域。軍方更多是最後的雷霆手段和跨境打擊,在國內對付這樣一個有頭有臉、牽扯可能甚廣的貿易公司,由執法係統從內部瓦解、收集證據、連根拔起,纔是更穩妥和有效的方式。
陳軍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老溫在“搞垮”這種看似堅固的堡壘方麵,確實有其獨到之處。他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老溫得到默許,思路更活躍了,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頭兒,這個鼎晟航運,盤踞在東海不是一天兩天了,能量不小。我之前就懷疑它有問題,走私、洗錢,甚至可能涉及人員偷渡和違禁品運輸。我還曾經秘密安排過一個信得過的老夥計,想方設法混進去當臥底,想摸清它的內部網絡和貨物流向……”
他歎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可惜,那夥計進去不到三個月,就在一次‘意外’的海上作業事故中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鼎晟那邊賠了一筆錢了事,我們明知道有問題,卻抓不到任何把柄,線索就這麼斷了。之後他們更加警惕,再想安插人就難了。”
“又是臥底出事。”陳軍的聲音很平靜,但老溫聽出了那平靜下的一絲冷意。
這個話題讓氣氛短暫沉默。兩人各自吃著東西,炭火的煙氣混合著食物的香味在夜風中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