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這個被生活重擔和喪子恐懼壓垮的中年男人,再也支撐不住,直接蹲在了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哭聲。那哭聲不大,卻像鈍刀子一樣割在人心上。
類似的劇情,在國內的社會新聞版麵上並不鮮見,但真正發生在眼前,由一個絕望的父親親口泣血訴說時,那種衝擊力截然不同。
陳軍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從他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瞬間席捲全身。他最痛恨的,就是這種自己人坑害自己人的行徑!為了錢,可以將良知、友情、甚至同宗同源的血脈親情都拋之腦後,將同胞騙到異國他鄉,實施綁架、勒索、乃至更殘忍的迫害。這種人,比外敵更可恨!他們將國人的形象踐踏在地,讓海外同胞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
他看著眼前這個蹲在地上、彷彿瞬間蒼老了二十歲的父親。對方皮膚黝黑粗糙,手掌佈滿老繭,衣著樸素甚至寒酸,一看就是常年辛勤勞作、家境普通的底層勞動者。就是這樣一份微薄的家底,都要被那些喪儘天良的蛀蟲榨乾吸淨,連兒子都不放過!
一股淩厲的、近乎實質的殺氣,不受控製地從陳軍身上瀰漫開來,雖隻是一閃而逝,卻讓蹲在地上的男人和旁邊的安然都莫名感到一陣心悸。陳軍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指節微微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蹲下身,目光平視著哭泣的男人,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堅定:
“這位大哥,你先彆慌,聽我說。按照我說的去做,我保證,一定幫你把兒子平安救出來。”
男人抬起淚眼模糊的臉,茫然地看著陳軍,聲音顫抖:“你……你為什麼要幫我?我兒子就是被自己人騙的……我……”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容貌美麗、氣質出眾的安然,聲音更低,帶著一種深深的自卑和不想連累好人的絕望,“你們是來度假的夫妻吧……看起來就是有身份的人……我不想連累你們……那些人,很凶的……”
“不。”陳軍打斷他,伸出一隻手,緊緊握住了男人粗糙冰涼、還在顫抖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傳遞過去的不隻是溫度,更是一種鋼鐵般的決心。
“聽清楚,”陳軍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是炎國的軍人。”
男人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渾濁的淚眼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陳軍繼續道,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她是我的妻子,同樣也是軍人。”他看了一眼安然,安然立刻挺直腰背,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
“你在海外遇到困難,遇到危難,向我們求助,我們出手相助,這是我們的責任,更是我們的使命。”陳軍的目光如同磐石,不容置疑,“所以,不是連累。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聽到陳軍親口說出“軍人”二字,並看到安然那同樣堅毅的神情,男人心中那幾乎熄滅的希望之火,如同被澆上了熱油,轟然一下重新燃燒起來!而且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熾熱!
隻有炎國的軍人!隻有他們,纔會在異國他鄉,對素不相識、陷入絕境的同胞,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纔會將“保護同胞”視為天職!這是他絕望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最堅實可靠的光!
“你們……你們真的是……”男人的聲音因激動而變形。
安然柔聲但堅定地補充道:“放心,大哥。我們既然說了,就一定會幫你。你兒子,我們一定平安救出來。”
“隻要能救出我兒子……隻要能救出他……”男人語無倫次,巨大的希望和積壓的情緒讓他無法自持,他掙脫陳軍的手,試圖做出什麼來表達感激。
下一刻,在陳軍和安然反應過來之前——
“噗通”一聲!
這個飽經風霜、被逼到絕境的中年父親,竟直接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光滑的機場大理石地板上,跪在了陳軍的麵前!
他的額頭幾乎觸地,身體因激動和哭泣而劇烈顫抖,像一顆被狂風摧折、飄零無依的塵埃,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堅實大地。
“我給你們跪下了……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兒子……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