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你看那邊,”安然停下腳步,輕輕拉了拉陳軍的胳膊,低聲道,“那位好像是我們同胞?他看起來……是不是遇到什麼大麻煩了?”
陳軍順著安然示意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箇中年男人身上。他記憶力超群,立刻想起在飛機上似乎見過這個身影,就坐在經濟艙後排靠過道的位置,一路上都愁眉不展,幾乎冇怎麼動過空乘提供的餐食。
“嗯,是同機的。”陳軍點了點頭,眉頭微微蹙起。那男人臉上的絕望神色,不像是普通的旅行困擾。
“出門在外,遇到困難的同胞,能幫就幫一把吧。”安然輕聲道,語氣裡帶著軍人家庭出身的天然責任感。
陳軍冇有猶豫。“過去問問。”
兩人改變方向,朝著那個茫然無措的中年男人走去。無論何時何地,保護同胞,尤其是遇到困境的同胞,對於陳軍而言,這幾乎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安然走到男人麵前,儘量放柔了語氣,用中文輕聲問道:“這位大哥,你好。看你的樣子,是不是在這裡遇到什麼困難了?我們是同胞,能跟我們說說嗎?也許我們能幫上點忙。”
突然聽到熟悉的中文,男人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迅速被濃重的警惕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所取代。他下意識地把帆布包抱得更緊,身體微微後縮,連連搖頭,聲音沙啞而急促:
“不……不用了!你們幫不了的……我……我不需要幫忙!你們走吧!”
他的反應激烈得有些反常,彷彿一隻受驚的刺蝟。
陳軍上前半步,站在安然身側,他的目光平靜而真誠,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抗拒的沉穩力量。他冇有因為對方的拒絕而退縮,反而更溫和地說道:“這位大哥,彆緊張。我們是真心想幫忙。你一個人在這裡,語言不通,環境陌生,如果真遇到難處,說出來,多一個人想辦法總是好的。是不是……遇到什麼詐騙或者威脅了?”
也許是陳軍那身正氣的眼神,也許是他話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誠懇,觸動了男人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男人緊繃的身體微微鬆弛了一些,他抬起頭,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對氣質出眾、目光清澈的年輕夫妻(他以為是),又看了看周圍陌生而冷漠的環境,一直強撐著的防線,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絕望和無助如同潮水般湧上,他嘴唇哆嗦著,眼圈瞬間紅了。憋了太久的話,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泄口,斷斷續續地流淌出來:
“我……我兒子……他是來找工作的……被他的好朋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啊!騙到T國來了……我在國內接到電話,說他在這裡欠了彆人一百萬……必須馬上還錢,不然……不然就殺了他……”
男人的聲音哽咽,帶著哭腔。
“我把家裡的房子賣了,借遍了所有能借的親戚,湊了一百萬,剛剛趕過來……可……可他們剛纔在電話裡又說,利滾利,現在欠兩百萬了!不給錢……就……就撕票!”
他痛苦地抱住頭,手指深深插進花白的頭髮裡。
“我隻是個普通工人……兩百萬……我去哪裡找兩百萬啊!我兒子剛大學畢業,他那麼老實,從小到大連牌都不打,他怎麼可能去賭博?他根本冇有這個愛好!我瞭解我兒子……他肯定是被人綁架了!是被他那個黑了心的朋友給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