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陳軍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手術準備區的走廊拐角,那扇厚重的自動門無聲合攏後,壓抑了半天的黎一鳴醫生才猛地轉過頭,臉上混雜著震驚、不解與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他快走兩步,湊到院長跟前,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掩不住裡麵的急促:“院長,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您就這樣讓他進去了?這完全不合規啊!就算……就算他是其他頂尖醫院的主刀大神,哪怕是院士級彆,按照流程,也必須先進行資質報備、會診協商,怎麼可能這樣直接進我們的手術室,還是給親屬主刀?這……這要是出了任何問題,誰負責?我們醫院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他越說越激動,臉都有些漲紅。
作為從海外一流醫學院歸來、被高薪聘請的專家,他素來將規則與程式視為醫學神聖不可侵犯的一部分。眼前這一幕,簡直是對他所有認知的顛覆。
院長緩緩轉過身,臉上剛纔麵對陳軍時的凝重與肅穆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又添了幾分深沉。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雙看慣生死的眼睛,深深地看了黎一鳴一眼,那目光裡有警告,有無奈,還有一種黎一鳴無法完全理解的複雜情緒。
半晌,院長才用比黎一鳴更低、更沉的聲音說道:“黎醫生,有些事,冇法跟你說得太清楚。你隻需要知道,這個人的身份……非同小可。他的級彆,他的權限,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醫院、甚至普通醫療係統能夠討論和限製的範疇。你冇有資格打聽,也不要去打聽。今天這件事,就當他冇有來過,你冇有見過這個人,明白嗎?”
這番話非但冇有平息黎一鳴的困惑,反而像在他心裡投下了一塊更大的石頭。“身份?就算他有天大的背景,可這裡是醫院!是手術檯!人命關天啊院長!怎麼能拿病人的生命安全和醫院的聲譽來……來行使這種特權?”他差點將“兒戲”兩個字脫口而出,硬生生忍住了,但臉上的不認同幾乎滿溢位來。
“他不是需要助手嗎?”院長的語氣陡然變得強硬,不容置疑地打斷了他,“你,還有馬上就到牧主任,你們兩個進去,給他當助手。你的任務是熟悉病人情況,隨時提供數據支援。牧主任經驗豐富,萬一……我是說萬一情況有任何不對勁的苗頭,以牧主任的判斷為準,必要時他可以接手。但是——”院長特意停頓,目光銳利如刀,釘在黎一鳴臉上,“記住我下麵的話,有關這位陳將軍,在手術室裡,你們隻能執行他的任何命令,無條件配合,絕對不要質疑,更不要有任何形式的違背。這不是商量,是命令。否則……後果不是你,甚至不是我,能夠承擔得起的。有些界限,一旦越過,怎麼死的都不會有人知道。”
最後那句話,院長說得極輕,卻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寒意,讓黎一鳴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他看著院長嚴肅到近乎嚴厲的麵孔,知道這絕非危言聳聽。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攫住了他,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隻能化作一聲近乎呻吟的低語:“這……這他媽的……也不能這麼治病救人啊……”
他內心一片混亂,既感憤怒於規則被踐踏,又對院長口中的“後果”產生了本能的恐懼。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走廊儘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風風火火地大步趕來,白大褂的衣角都因為過快的步伐而揚起——正是以脾氣耿直火爆、醫術精湛著稱的牧為民主任。黎一鳴暗暗鬆了一口氣,也好,讓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老主任來跟院長理論吧,或許事情還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