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的風雪總算是消停了些。
自打姬鳳被扔進天牢,連帶著那幫烏合之眾的叛軍也跪地求降了。
流霞酒肆,二樓雅閣。
暖爐子燒得旺,劈啪作響。
蘇景侱坐在軟榻上,手裡捧著個比他還大的賬冊,胖乎乎的小手指頭在算珠上撥得飛快,劈裡啪啦一陣脆響。
“不對。”
蘇景侱小眉頭一皺,奶聲奶氣地嗬斥,“三日前進了五壇‘醉生夢死’,賬上怎的隻記了四壇?剩下那壇,莫不是成仙飛了?”
站在一旁的季掌櫃冷汗直冒,腰彎得快貼到地上去。
“小、小少爺明鑑,那壇酒……”
“是不是又讓你偷偷喝了?”蘇景侱烏溜溜的大眼珠子一瞪,“本少爺說過多少回,私吞貨銀,罰三月月錢!”
掌櫃的啞口無言,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時,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寒風裹挾著幾片雪花捲入,又很快被屋內的熱氣吞噬。
錦花抱著一摞厚厚的賬本走了進來,肩頭還落著未化的雪屑,顯然是一路匆匆。
“哎喲,這天氣是要把人凍掉一層皮。”
錦花了手,將懷裡的賬本往案上一放,看著那正襟危坐的小糰子,忍不住笑出聲來,“侱侱爺,這纔多大一會,就又捉住一隻碩鼠了?”
蘇景侱得意地揚起下,小臉蛋上紅撲撲的。
“花花姐姐你來得正好,這是布莊的賬?姐姐快給我過過目,還有這掌櫃酒喝,得罰!”
錦花無奈地搖搖頭,聲道:“這幾日生意火,賬目繁雜,勞累小爺費心了。”
蘇景侱一聽‘生意火’,小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個黑葡萄,也不管是不是累著了,出小胖手就要去拽那賬本。
“那是自然,姐姐說過,這就……這就日進鬥金!”
……
與此同時,帝京郊外。
雪後的荒原,天地一白茫茫,宛若一張鋪陳開來的巨幅宣紙,乾淨得令人心。
一陣急促而有力的馬蹄聲撕裂了這份靜謐。
“駕———!”
一匹通體烏黑、四蹄踏雪的駿馬如一道黑色閃電,劃破雪原,捲起千堆雪浪。
蘇歡一身緋紅色騎裝,外披雪狐大氅,那鮮豔的紅在素白的天地間驚心動魄,宛如傲雪寒梅。
她隨著馬背起伏,身姿輕盈若飛。
而在她身後,環著她的,正是魏刈。
魏刈今日亦是一襲玄色勁裝,更顯身姿修長挺拔,淵渟嶽峙。
他那寬厚的胸膛緊緊貼著蘇歡的後背,強有力的雙臂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一手控韁,一手護在她腰際。
兩人的體溫隔著衣料交融,在這寒冬臘月裡,竟燙得驚人。
魏刈生得極為高大,骨架舒展,蘇歡坐在他身前,竟顯得有些嬌小玲瓏。
這種極致的體型差,在旁人眼裡,便生出一種令人臉紅心跳的壓迫感。
馬速漸緩,沿著蜿蜒官道向著更深處行去。
路邊偶有避雪的行人,遠遠瞧見這一對人馬,無不駐足側目,眼神裡先是驚豔,繼而便是狂熱的羨慕。
那是怎樣一副光景?
男子眉峰如刀削,鼻樑高挺,薄唇緊抿,整個人透著股子生人勿近的矜貴與冷冽。
可那雙如寒潭般深邃的眸,此刻卻隻倒映著懷中子的影,融化了所有的冰雪。
子容絕豔,回眸間顧盼生輝,眉眼間儘是肆意與歡愉。
路邊一輛馬車旁,幾位原本凍得手腳的姑娘,此刻連冷都忘了,眼珠子直勾勾地黏在魏刈上,恨不得把那張俊臉看出朵花來。
“那是誰家的郎君啊……”
其中一位姑娘喃喃自語,角竟不知何時掛著晶瑩的涎水,眼神癡癡,“這段,這氣度……嘖嘖,那上頭的小娘子真是好福氣,怕是連走路都要了吧?”
另一人聞言,忍不住啐了一口,眼中卻滿是豔羨:“死丫頭,冇冇臊!不過……那俊郎君看著是猛的。”
魏刈目不斜視,他自然聽到了那些隻言片語。
他眸底掠過一暗,手臂驟然收,將蘇歡抱得更牢。
“歡二若是再這般招搖,”他低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蘇歡耳廓,嗓音低沉磁,帶著幾分危險,“怕是我要把這些人的眼珠子都挖出來。”
蘇歡側過頭,鼻尖幾乎蹭過他的下頜,嫣然一笑,眼波流轉間風萬種:“這分明是你太過招搖,倒賴在我上?剛纔那幾位姑娘,恨不得將你生吞了剝皮。”
“哦?”魏刈挑眉,指腹在腰間輕輕挲,“那我該把們心挖了?”
蘇歡出手指,了他堅的膛,嗔怪道:“殘暴。”
魏刈低笑一聲,湊近耳畔:“對你,便是殘暴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