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鳳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底翻湧的陰鷙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臉色黑得像淬了毒的墨,咬牙擠出一句:“本殿聽不懂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去年廷尉寺天牢走水,我恰巧撞見褚伯,把他從火場拖出來,又耗了數月功夫給他治那斷腿的傷。”
蘇歡直接截住他的話,聲音平得像無風的湖麵,一字一頓道。
“那時候他已經被關在天牢十年了,右腿從腿肘往下被人生生砍斷,渾身上下的傷新疊著舊,看得人頭皮發麻。我問過他,是誰把他害成這樣,把他囚在牢裡磨了十年卻偏不殺他,他愣是半個字都不肯說。”
裴承衍慢悠悠眯起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眸光冷得像冰。
“現在想起來,倒也清楚了。你留著他的命,是要他給你做太子身份的活證,可你又恨他恨到骨子裡,所以把他扔在雲城讓心腹看著,等叛軍一走,就急著要他的命,好永絕後患。
真是滑稽。他是你能坐上太子之位的最大功臣,你卻恨不得把他挫骨揚灰,這就是你姬鳳的待臣之道?”
“住口!”
姬鳳的吼聲震得周圍的將士都縮了縮脖子,額角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猙獰的蚯蚓。
“他早就叛了北凜!一個叛臣的話,你們也信?是非對錯,輪不到你們來評!”
啪——
啪——
啪——
三聲清脆的鼓掌聲響起,姬修負手站在一旁,角勾著譏誚的笑。
“真是好口才。就連朕都知道,褚伯是前朝昭帝最信任的人,昭帝臨死前,把繈褓裡的太子託付給他,盼著他能為北凜留條。當年褚伯單槍匹馬殺出重圍,帶著太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如今叛軍敢起兵,全是看在褚伯的麵子上。四弟,你這麼對自己的恩人,就不怕麾下的將士寒心?”
姬鳳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硬生生被他嚥了回去。
他身後的叛軍們瞬間靜得落針可聞,不少將士的眼神裡已經露出了遲疑。
蘇歡說的要是真的……
連對自己的大恩人都能下此狠手的太子,將來會不會也這麼對他們?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對褚伯?根本說不通啊!
姬鳳猛地轉頭看向褚伯,眼神裡的狠戾幾乎要溢位來:“你當年是北凜的功臣,可現在你降了叛軍,還有什麼臉站在這裡?若不是你和他們勾結,他們怎麼會費勁把你從天牢救出去?”
褚伯抬眼望向姬鳳,目光裡的蒼涼像被秋霜打過的枯草,冇有半分波瀾。
這麼多年,就算姬鳳毀了他的一切,他也從冇真正恨過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
可到了今天,恨與不恨,都冇什麼意義了。
“殿下。”
褚伯緩緩開口,聲音枯槁得像被風吹乾的樹皮,輕飄飄的卻像重錘砸在人心上。
“臣隻想問一句,臣這輩子對殿下忠心耿耿,赴湯蹈火從未有過半分遲疑,殿下為何要把臣扔進天牢,讓那些獄卒日夜折磨臣?”
一股寒意突然從姬鳳的腳底竄上來,順著脊椎直衝到頭頂,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凍住了。
鋪天蓋地的恐懼裹著他,像掉進了冰窟窿裡,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張了張,想辯解,可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褚伯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慘然一笑,聲音陡然拔高:“難道,就因為臣告訴過殿下———你本不是北凜的太子,而是二皇子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