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
烽煙初散,殘陽染血。
甲士們躬身清理著沙場遺骸,斷戈殘劍嵌在焦土中,兵刃相擊的餘響還在風中蕩著,血腥味混著黃沙,嗆得人胸口發悶。
鎮北侯立在帳外,玄色袍角被風捲得獵獵作響,目光沉沉掃過眼前狼藉。
此役雖勝,卻是險勝。
亂軍對他的用兵路數瞭如指掌,頭幾陣竟次次預判他的部署,打得大軍步步後退,連丟三座前哨營。
若非他臨陣改策,換了迂迴包抄的應對之法,怕不是要折戟於此。
隻是那些埋骨沙場的兒郎,終究是回不來了。
鎮北侯心頭鬱塞,半點輕鬆不起來。
“侯爺!夔州急報!”
急促的喊聲自帳外傳來,鎮北侯猛地回頭,眉峰一蹙,大步迎上去:“可是夔州防線崩了?”
他被亂軍纏得脫不開身,根本抽不出援兵,夔州的局勢,他一直懸著心。
“是捷報!是大捷啊!”
傳信兵跑得汗徵袍,單膝跪地遞上軍報時,手還在微微發,臉上卻滿是按捺不住的狂喜。
“青楓江堤一戰,守城軍以火攻大破東胡鐵騎,連斬其三員大將!”
“當真?!”
鎮北侯又驚又喜,一把奪過那封軍報,指節用力,幾下便撕開蠟封,目如炬般掃過字跡,分毫不敢。
帳外幾位副將聞聲圍攏,臉上皆是好奇與喜。
“東胡不是傾巢圍夔州嗎?怎會跑到青楓江堤?夔州守軍本就不多,這勝仗是怎麼打下來的?”
“稍安,稍安!”
鎮北侯一邊按著軍報細看,神卻漸漸變得古怪。
眾將愈發納悶:“侯爺?可是軍報裡有什麼蹊蹺?”
鎮北侯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語,半晌才道:“青楓江堤確實勝了,東胡三萬鐵騎幾乎全軍覆冇。隻是……”
他盯著軍報末尾那歪歪扭扭的字跡,指尖點著紙頁,嘴角狠狠抽了抽。
那丫頭,竟悄無聲息從帝京溜去了夔州!
軍報前半段是毛厲所書,細述了近日戰事,後半段卻畫風陡變,字裡行間透著股跳脫的得意。
鎮北侯隔著紙頁,都能想見欽敏郡主叉腰揚眉的張揚模樣。
——毛厲竟真的撥了三百輕騎給她,由她親自統領,繞後截斷了東胡的糧道,一同鎮守夔州!
他豈不知這丫頭素來不喜帝京的樊籠?隻是礙於大長公主的囑託,才困了她數年。
如今倒好,不但跑了出來,還直接掌了兵符,竟還立了戰功!
這……
“夔州既已守住,短時間內無憂。”鎮北侯抬眼,沉聲道,“我等可集精銳,全力剿殺亂軍了。”
眾將聞言,儘皆喜上眉梢。
“如此甚好!我等剛挫了亂軍銳氣,正是軍心大振之時,若此時分兵援夔,反倒要再陷僵持。”
“哼!那軍首領最善蠱人心,雖人數不及我等,卻個個悍不畏死,跟瘋了一般往前衝!”
若非如此,大軍先前也不會丟了前哨營,吃那般大虧。
鎮北侯神一凜:“他們打著復大晉的旗號,自然能聚來亡命之徒。何況營中還有個所謂的‘廢太子’坐鎮,底下人自然甘願效死。”
先前他腹背敵,隻覺束手束腳,如今青楓江堤大捷,兩戰場的局勢,竟一下逆轉了。
“厲他們開了個好頭,為我等爭了七日的戰機,我等豈能他們失!”
鎮北侯猛地出戰刀,寒芒映著眸中的戰意,刀劈空劃過一道厲響。
“傳我將令,全軍即刻集結,追剿軍餘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