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聿揚唇笑了。
“此事何需問我?該去尋鎮北侯纔是,再不濟,蘇四郎也該知曉一二。”
蘇歡指尖輕叩桌沿,聲線淡涼:“你連東胡的訊息都能摸得透徹,這點事又算得了什麼。”
謝聿無奈抬手,作揖告饒:“委實冤枉。些許閒雜訊息,我尚能打探,可軍中機要,豈是我能觸碰的?”
蘇歡聞言,未置一詞。
鎮北侯至今未傳信回帝京,可這並不代表,後續會毫無動靜。
“巴戊已死,秦逸斷不會善罷甘休。”
蘇歡心底掠過一絲沉鬱,暗忖此事需早做籌謀。
她撮唇吹了聲哨。
一道黑影倏然掠入院中,盤旋數圈後,穩穩落在窗欞之上。
蘇歡走到案前,提筆疾書數語,將密信卷好塞入銀扣,係在黑鷹腿上。
“去吧。”
話音落,黑鷹振翅而起,轉瞬便消失在暮色裡。
欽敏郡主湊上前來,蹙眉道:“就算他們兄弟深,秦逸也不敢真的手吧?以東胡的兵力,哪裡是我們的對手,這不是自投羅網麼?”
蘇歡著黑鷹遠去的方向,忽的側首,問向謝聿:“紀薄傾可有訊息?”
謝聿微怔,隨即答道:“別的倒無異常,隻聽聞他此番辦事失當,秦逸雖麵上未言,卻接連數日未曾召見,想來是失了寵信。”
秦逸豈會真的毫不在意?
隻是紀家在東胡基深厚,且紀薄傾此次未曾以真容現,秦逸倒不好公然降罪。
欽敏郡主託著腮,沉道:“說起來,他為何偏偏那日匆匆離去?他既擅巫蠱之,醫理想必也通,按理說不會拿戊冒險……這般急切,倒像是有人在後催促一般。”
左右張一番,低聲音問:“都說姬溱溱死於巫蠱,莫非……是紀薄傾所為?若真是如此,那他與王,豈不是有所勾結?”
蘇歡挑了挑眉:“他既已回東胡,坊間縱有萬般猜測,也無從對質了。”
欽敏郡主霎時反應過來,猛地睜大眼睛:“你是說,他們當真……”
愣了半晌,才消化掉這話裡的意味,心下仍是後怕:“可王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先是與韃靼暗通款曲,又和紀薄傾糾纏不清……為了那個位置,竟真的什麼都不顧了?”
謝聿瞥了蘇歡一眼,見神平靜,全無半分驚訝疑。
蘇歡迎上他的目,直截了當地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回靈溪?”
謝聿失笑:“回何?”
蘇歡一頓:“……靈溪。”
謝聿尚未開口,欽謝聿尚未開口,欽敏郡主便話道:“謝公子暫且還是別回去了吧?看這形勢,雁門郡危機四伏,靈溪怕是也不得安生。你不如就在帝京安心養病為好。”
謝聿淡淡一笑:“我正有此意。”
蘇歡:“……”
謝聿抬手理了理上的錦毯,緩聲道:“數年都等了,也不差這幾日。”
……
東胡,王宮。
“國君,紀家主又來求見了。”
宮人端著茶盞,小心翼翼地覷著秦逸的臉。
自戊病逝後,秦逸悲痛絕,已三日未曾臨朝。
不過數日功夫,他便清瘦了一圈,麵瞧著十分憔悴。
秦逸緩緩睜開眼,眼底佈滿紅。
這幾日,紀薄傾每日清晨便來求見,一等就是整日,入夜方歸,次日又至。
秦逸對他心存芥蒂,始終不願相見。
宮人又低聲道:“紀家主與諸位大臣,都十分掛念國君的龍體……”
秦逸疲憊地擺了擺手:“讓他進來吧。”
總不能一直避而不見。
宮人心中一喜,忙應聲退下。
片刻後,紀薄傾緩步走入殿中。
“臣,參見國君。”
他躬身行禮,姿態恭謹。
秦逸不願多言,直截了當地問:“你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紀薄傾抬眸,朗聲道:“微臣特來為國君解憂。”
秦逸皺起眉:“你此話何意?”
紀薄傾道:“國君因邦王之喪悲痛不已,臣等亦是如此。如今之計,唯有為邦王報仇雪恨,方能告慰他的在天之靈。”
秦逸神微:“你這是……何意?”
紀薄傾提醒道:“國君可還記得,邦王是為誰人所傷?如今,唯有取蘇景熙項上人頭,方能為邦王雪恨!”
秦逸自然記得這個名字,臉上霎時佈滿怒:“不錯!”
若非此人,他唯一的弟弟怎會被俘?又怎會儘折磨而亡!
紀薄傾接著道:“臣聽聞,那蘇景熙因軍功連升數級,如今已回雁門郡,率軍駐守錦城,儼然了一城之主,風頭正盛。”
秦逸神變幻,麵遲疑:“此人固然可恨,可他與鎮北侯、厲等人聯手守關,邊防怕是固若金湯……”
“他們剛到錦城不久,糧草資皆不足,且蘇景熙年新上任,軍中難免有人不服。這正是他們最薄弱之時!若陛下有心為邦王報仇,取蘇家四郎的首級祭奠邦王,此刻便是最好的時機!”
秦逸被說了,眉頭鎖:“可若他請援軍前來,我等恐難應對。況且一旦開戰,兩國鋒,兵力懸殊……”
紀薄傾臉上忽然浮現一抹詭譎的笑意。
“關於此事,國君大可放心。”
……
一炷香後,紀薄傾走出了書房。
宮人奉命前去相送。
紀薄傾側頭道:“今日有勞公公了。”
宮人陪笑道:“紀家主客氣了,您深得國君信任,國君豈會真的對您心存嫌隙?”
近日坊間都傳,紀薄傾因戊之事怒秦逸,連麵都見不上。
可才過幾日,紀薄傾便自如出書房,可見傳言不實。
紀薄傾回頭了眼書房的方向,抬腳離去。
……
錦城,夜降臨,城牆外的守關兵卒仍在忙碌。
石塊與圓木不斷被運進城,除了主路之外,其餘各都埋了鐵菱角。
今夜無星無月,唯有火把的芒搖曳,地麵上約可見寒芒閃。
“大人,城外的設防,再有三日便能徹底完工了。”
烽燧臺上,蘇景熙聽著後兵卒的稟報,微微頷首:“速辦。”
兵卒應聲,又忍不住道:“大人,這錦城本就不大,又挨著雲城與鎖關兩座重鎮,您何必如此大費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