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帝駕崩了。
喪鐘撞了一日未歇,帝京九衢十二巷,儘是悽清。
一夜之間,京兆府諸衙署換下朱燈,簷下素幡翻飛,連街邊攤販都歇了業。
二皇子濯王姬修奉遺詔繼位,改元景曜。
國喪百日,舉國縞素。
······
蘇府。
蘇歡斜倚藤榻,手中捏著本《江山風物記》,指尖漫不經心地翻著頁。
蘇芙芙坐在身側小凳上,握著狼毫筆,一筆一劃臨摹字帖。
對麵書案後,蘇景逸剛擱下毛筆,宣紙上墨香未乾。
“倒是可惜了。”
蘇歡語調慵懶,眼底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原盼著春闈一開,帝京能添幾分煙火氣,誰知竟推到了明年。”
誰也冇料到,姬帝偏在春闈前夕猝然崩逝,所有盤算全落了空。
蘇景逸了眉心:“雖有憾,卻是穩妥之舉。千裡趕來的學子,往返不易,廷尉寺已著手安置食宿。”
蘇歡頷首,抬眼瞥向案頭文稿:“這是太學山長要的策論?”
“正是。”
“這麼說,山長有意讓你參加今秋恩科?”
蘇歡託著下,眸中閃過興味。
新帝登基,百廢俱興。
景曜帝特頒聖旨,今秋八月設恩科,中舉者將與今年學子一同參加明年春闈。
蘇景逸緩緩點頭。
“也好。”蘇歡勾了勾角,“先前因家中瑣事耽擱了你的功名,此番正好。安心備考便是。”
蘇芙芙猛地抬頭,亮晶晶的眼睛著蘇景逸,滿是崇拜。
———三哥這般才學,一定能金榜題名!說不定還能中個狀元,蘇府門前定要張燈結綵!
一想到那熱鬨場麵,握筆的小手都微微發。
蘇歡屈指輕彈的額頭:“你這字可得好好練,別辜負了你三哥日日指點。若是再寫得跟你四哥一個模樣———”
蘇芙芙立刻重重點頭,眼中滿是堅定。
———那可不行!前幾日欽敏郡主還誇的字娟秀工整呢!四哥那手歪扭的字,超越他還不是易如反掌?隻是……
蘇芙芙小臉一垮,幽幽嘆出一口氣。
國喪期間,所有宴飲遊樂儘皆取消,連流霞酒肆都關了門。
這可要賺多銀錢!
———原本還想著在流霞酒肆給四哥餞行呢。
蘇歡瞧著小財迷的模樣,忍俊不:“放心,你四哥這一頓酒也無妨。”
一來他此番回京本是意外,日日駐守軍營,軍規森嚴,酒是不得的;
二來雁門郡邊關風烈,烈酒醇香,想來他更偏那邊的滋味。
蘇芙芙懂事點頭。
鎮北侯昨日已領兵返回雁門郡,蘇景熙自然隨行。
雁門郡尚有諸多事務亟待理,邊關防務一日也耽擱不得。
更何況,東胡部眾此番退去,未必會善罷甘休。
他們並未等國喪結束,便馬不停蹄地啟程了。
蘇芙芙出小胖手,比劃著滿心期待。
———等四哥下次回來,一定要好好陪他吃頓團圓飯!
······
丞相府。
近來魏刈忙得腳不沾地,日日早出晚歸。
姬帝駕崩,姬修登基,又逢春闈推遲,朝中諸事繁雜。
禮部忙著操辦國喪,又要安置各地學子,裡外忙得腳不沾地。
越是多事之秋,越容易滋生事端,明裡暗裡不知藏著多少暗流。
所以魏刈難得有休息的時辰。
今日總算敲定各項事宜,魏刈難得提前回府。
剛踏入正廳,冷傲便上前稟報:“主子,褚伯今日出府了。”
魏刈腳步一頓,眉梢微挑:“哦?”
“也冇去別處,隻是在街上轉了轉。”冷傲道。
“如今滿城素白,街上冷冷清清,本冇什麼可看的,霍鈞說,褚伯瞧著興致不淺。”
魏刈若有所思:“他被關了這麼多年,如今總算能透透氣,心情暢快也是應當。”
換做旁人,在暗無天日的死牢裡熬了數年,受儘折磨,怕是早已瘋癲。
他卻能忍至今,心絕非尋常,這份自由,自然格外珍貴。
冷傲頷首,又低聲音:“隻是他並未提去王府,任由霍鈞隨意引路閒逛。”
魏刈並不意外:“那麼多年都熬過來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褚伯被關刑部死牢數年,此事與王姬不了乾係。
如今姬也已被羈押,除了褚伯,怕是再無人知曉。
或許是他不願暴行蹤,又或許——本就不願再見姬。
“他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