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這樁事……”
冷傲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您先前派冷隼去顏覃的故裡查探,算算時日,也該回來了。”
魏刈頷首:“他回來後,讓他即刻來見我。”
“屬下明白。”冷翼亦知曉此事,卻未放在心上。
冷隼向來行事詭秘,平日裡便是他們這些親信,也難得見其蹤影。
主子既已這般安排,自然有其深意。
“顏覃這性子倒真是頑劣,”冷翼輕嗤一聲,“都落到這般境地了,還一口咬定事兒是他一人做的,半字不提背後主使。
說句忠肝義膽,倒也不算過分。隻是不知,他那主子究竟用了什麼法子,能讓他這般死心塌地追隨。”
冷傲卻覺得此事不難揣測:“他不這般硬撐,又能有什麼退路?依我看,他這般執拗,終究是為了秦錚。隻要他不叛主,那位神通廣大的主子,或許還會出手救他兒子一命。”
“這話可就玄了,”冷翼麵露詫異。
“秦錚犯下的罪孽,便是死上十回也不夠抵償,縱然對方有通天本事,怕是也難將他從大牢裡撈出來。顏覃莫不是瘋了?”
冷傲微微一怔,隨即道:“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但顏覃對他這位主子,似乎格外不同。彷彿在他眼中,對方便是無所不能的一般。”
這般近乎信仰的崇拜,實在令人費解。
冷翼聳聳肩:“反正依我看,他也撐不了幾日了。說不定臨死之前,便會想通,主招供了呢?”
魏刈最後瞥了眼桌上的玄鐵骨釘,
眸沉凝。
“不必焦躁,屆時自會真相大白。”
眼下,隻需靜心等候便是。
……
天漸暗,暮四合。
拓拔可伺候著戊服完藥膳,見他氣較先前好了些許,方纔鬆了口氣,欣道:“再靜養幾日,殿下子好些了,咱們便能回漠北了。”
戊靠坐在床頭,神依舊頹靡。
他高燒兩日,如今總算退了燒,上汗溼了好幾層,衫黏在上,說不出的難。
可他肩頭的傷勢反覆化膿,暫不能沐浴,隻能用溫帕勉強拭,終究難除黏膩之。
連日來的心煎熬,早已耗儘了他大半心氣。
此刻聽拓拔可提及返程,他心中竟無半分波瀾。
———回去?
即便回了漠北,又能有何作為?
他早已是個廢人,一切都回不去了。
先前他一心隻想活下去,可真到了此刻,冷靜下來後,才發覺當初的執念有多可笑。
“家主何在?”
戊聲音虛弱,緩緩開口。
拓拔可神略顯尷尬。
這幾日紀薄傾早出晚歸,除了最初來看過戊一次,其餘時間都在外奔波。
便是對他,也隻隨口過問了一兩回,更別提旁人了。
“家主出去了,”拓拔可斟酌著回道,“想來是……在為殿下的事奔走。”
戊愣了愣,眼中閃過一希冀:“當真?”
拓拔可偏頭輕咳兩聲,才接著道:“應當是這般冇錯。
前日他去了流霞酒肆,聽說那是蘇歡開的鋪子。殿下此次受挫,紀家主心中定然也為您不平。尤其是那個蘇景熙———”
話音未落,見巴戊臉色愈發難看,拓拔可心頭一跳,連忙住了口。
“……總之,殿下受此屈辱,便是我等失職。家主身為您的恩師,必定會為您討回公道。”
拓拔可心中雖對紀薄傾頗有微詞,卻也清楚,紀薄傾如今深得姬帝與可汗信任,地位穩固,絕非他能撼動。
所以表麵上,他絕不會主動尋釁,自討苦吃。
果然,聽了這話,
巴戊臉上的緊繃之色緩和了些許。
“原來如此……我就知道,家主不會袖手旁觀。隻是……”
他眉頭微蹙,臉色沉了下來:“聽說那蘇景熙頗難對付,他那位姐姐蘇歡,更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巴戊被禁宮中多日,雖行動不便,卻也偶爾能聽到宮人侍衛閒聊。
蘇歡的名字,他早已有所耳聞。
拓拔可對這些事知道不多,聽他這般說,雖有些疑惑,卻並未太過在意。
反正他們不久便要離開,何必去關注這些無關之人?
他自然知曉戊心中記恨,也清楚紀薄傾近日的所作所為,實則都是戊想做的。
紀薄傾總得做些什麼,找個由頭為自己開,好從邦王失利的風波中摘乾淨。
但這些,都與拓拔可無關。
紀薄傾如何向姬帝代,他半點也不想知道。
於是,拓拔可頓了頓,耐心勸道:“殿下心中所想,我都能會,隻是眼下時機未到,您子尚未痊癒,不宜再怒傷神。”
話未說完,門外傳來一陣悉的腳步聲。
拓拔可當即噤聲,轉頭去,來人正是紀薄傾。
瞧見紀薄傾,戊眼中頓時多了幾分神采。
“家主?”紀薄傾步屋,先為他把了脈,才緩緩點頭。
“殿下氣好了許多。”
“剛纔拓拔大人說,全賴家主照料。”戊先前一直昏沉,未曾與紀薄傾好好談。
方纔聽拓拔可說起,紀薄傾外出是為了他的事,心中更是,此刻再見,愈發覺得親切。
“家主今日在外奔波一日,想必累了,快坐下歇息。”
這般恭敬客氣的態度,換做旁人定會寵若驚,
紀薄傾卻神淡然,從容頷首,在一旁的方凳上坐下。
“殿下子初愈,仍需多靜養。”
眼見二人相談甚歡,拓拔可自覺不便逗留,識趣地起告退。
“微臣還有些俗務要理,二位先聊,有事派人傳喚便是。”
他親自關上房門,又吩咐門外的侍衛退遠些,免得打擾二人談話。
屋隻剩戊與紀薄傾二人。
戊著他,
終究問出了心中積已久的問題:“家主可曾見過姬?”
紀薄傾頷首示意。
戊眉頭鎖,拳頭握,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怒意:“那家主可否替我問過他,那日在殿上,他為何避而不見,自始至終未曾麵?時至今日,更是連一句為我辯解的話,都未曾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