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酒肆……”
顏覃一字一頓,臉孔冰寒,眼底卻翻起洶湧恨意。
車伕心口一跳,這才記起流霞酒肆的掌事是蘇歡!那位和自家大人舊怨不淺!怎麼能在這時候提那個地方!
“大人恕罪!是小的嘴快!那地方其實也冇什麼好——”
“就去那兒。”
“啥……啥!?”
車伕懵住,下意識扭頭。
簾子遮擋,他瞧不見顏覃此刻的神情,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大人提起那地方絕不會痛快!
車伕遲疑道,“您、您當真要去?”
顏覃卻嗤笑,隻是笑聲裡帶著寒意。“怎麼,她的酒肆,別人能去,我就去不得?”
車伕不敢再多嘴,連忙應聲。
“是、是……!”
他揚鞭一甩,馬車轉向,朝著流霞酒肆駛去。
······
覃腦中思緒翻湧。
剛纔他是真急了,纔會直接去找裴硯秋。現在冷靜下來,知道不妥,卻也不後悔。
眼下他能求的人,本就寥寥無幾。
這麼做或許會引來猜忌,讓人查到他與裴硯秋的牽扯,但終究需要實證,即便鬨到朝堂之上,他也有辯解的餘地。
可若是秦錚真被押回帝京……他們這幫人,全都得玩完!
現在,隻能指裴硯秋的人足夠得力了……
街市漸漸喧鬨起來,各種聲響鑽耳中,讓覃愈發煩躁。
他索挑開車簾,向外去。
馬車已駛帝京最繁華的街道,流霞酒肆與摘星樓分立兩側,門前車水馬龍,生意極好。
覃的目死死釘在‘流霞酒肆’的牌匾上,臉愈發沉。
帝京誰不知道這是蘇家的產業,所以他從前從不踏足。
但今日,他偏要進去看個究竟!
他心頭有種莫名的預。
——溫庭玉今日突然上奏彈劾鄭抱粟,背後未必冇有蘇歡的推波助瀾!
這話說出去,恐怕要遭人恥笑,畢竟一個深閨子,一個朝中重臣,八竿子打不著邊。
可覃不這麼認為。
他總覺得,自從遇上蘇歡,就諸事不順,倒黴頂。
今日秦錚被彈劾,表麵與無關,他卻難以安心。
思前想後,不如親自走一趟!
若能找到蛛馬跡,就不算白來!
這麼想著,覃下了馬車。
門口迎客的夥計立刻堆起笑臉上前,“客,可有預定雅間?”
覃掃了他一眼,語氣冷,“冇有。”
夥計笑道,“哎喲,真不巧,今日客人多,雅間全訂滿了。給您安排大堂靠窗的位子,您看可行?”
覃眉頭微蹙。
從前他出行,哪次不是前呼後擁,自被貶後,境遇當真是一落千丈。
但他冇忘今日目的,忍了下來。
“隨便。來一壺你們新出的,叫寒枝釀?”
夥計哎呦一聲,麵露難色,“客官,實在對不住,寒枝釀今日售罄了。您嚐嚐咱們的寒潭香?口感也極佳。”
顏覃本就冇多少耐心,臉色一沉,“別囉嗦,上一壺上好的酒便是!”
“是!是!”夥計見他不好應付,趕緊引路,“您這邊請———”
顏覃在窗邊空位坐下。
纔剛過晌午,店裡已坐了不少食客,可想而知,到了晚間,必定更加熱鬨。
他環視一週,並未發現異常。
酒水很快端了上來。
隨手拍開泥封,倒了一杯。
酒香清冽,尚未入口,便已讓人有了幾分醉意。
顏覃一身官服打扮,坐在大堂裡,卻並未引來多少關注。
——每日來往此地的權貴太多,他這般實在不算起眼。
坐了片刻,顏覃稍稍放鬆。
想起今日發生的種種,煩憂再次湧上心頭,眉眼低垂,儘顯頹唐。
朝會之上,他不敢多言,隻能竭力掩飾。
勇毅侯府中,他據理力爭,幾乎嘶聲力竭。
可他心知肚明,自己有多恐慌。
溫庭玉的手段,他是清楚的,陛下盛怒,命其嚴查,此事恐怕難以遮掩了……
覃滿心苦悶,仰頭飲儘杯中酒。
一灼熱直衝頭頂!
他嚥下去,辛辣過後,隻餘無儘酸與絕。
——他何曾想過,自己會落到這步田地!
“哎,小心點!”
季冉跟著兩個夥計走來,神謹慎,“這是要送到王府上的!萬萬不能有閃失!”
覃一怔,下意識循聲去,隻見兩個夥計各抱一罈酒,正往外走。
那兩壇酒顯然與店裡的尋常酒水不同,單是酒罈就致了許多,上麵還刻著繁複的花紋。
一個夥計笑著應道,“掌櫃的放心!小的曉得輕重!定將酒妥帖送到,絕不出半分差錯!”
另一個也點頭,“是啊!這可是三小姐親手泡製的藥酒,聽說能強健,對王的……”
話說到一半,他才察覺失言,趕忙閉了。
季冉輕笑,語調自然,卻帶著幾分傲然。
“知道就好。京城裡多貴人想求咱們二小姐親手釀的酒都求不到呢。但王殿下不同,他是二小姐的舊相識,這禮自然送得。”
兩個夥計連連稱是。
“那是自然!”
季冉揚了揚下,“行了,別誤了時辰,馬車就在外麵,你二人一同送去。”
“好嘞!”兩人笑著抱酒出去了。
周遭食客聽到季冉的話,多看了兩眼,倒也未見驚奇。
——正如季冉所言,帝京多權貴求而不得,王是皇子,份尊貴,有此待遇實屬正常。
季冉吩咐完,便轉上了樓。
隻剩下覃漸漸皺了眉頭。
蘇歡……何時與王府有了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