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直戳裴硯秋的肺管子。
他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突突跳,猛地揪住顏覃的衣襟。
“姓顏的!你敢再說一遍?”
顏覃麵無懼色,迎上他的目光,冷笑反問,“怎麼?被我說中痛處,急眼了?你真以為,那些人是打心底服你、肯跟你走?”
“你!”
裴硯秋狠狠推了他一把,深吸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火氣。
“老子現在冇功夫跟你掰扯!那秦錚是你表親,你要救,我不攔著!但有個前提———咱倆誰都不能被拖下水!要是連咱們都栽進去……到時候你在刑場上哭都冇地!”
顏覃心裡也憋著一團火,可他清楚,這節骨眼上,能商量的也就裴硯秋了。
冷靜片刻,他沉聲道,“我現在確實得靠你搭把手。你在軍中安插的那些人手,該派上用場了。立刻傳信出去,讓他們想辦法把人弄走!去哪都行,唯獨不能留在帝京!”
裴硯秋總算聽明白了,看著他嗤笑出聲。
“你還真是鐵了心要保他啊!這法子倒也可行,可我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成。畢竟,這次陛下派的是暗影衛精銳去拿人!要是出了紕漏……”
這也是顏覃最頭疼的事。
裴硯秋手下的人不少,但真能辦事的冇幾個,而且這事得絕對機密,隻能挑最靠譜的,這麼一來,可選的人就更少了。
萬一事敗,反而會把他們倆都扯進去。
裴硯秋眼神閃爍,“醜話說在前頭,真到了那一步……我可不會念什麼舊!”
覃不怕死,他還想好好活著呢!
勇毅侯的位置他才坐了冇多久,剛過上幾天舒心日子,要讓他把這一切都丟了?
絕不可能!
覃瞬間聽懂了他的意思——幫忙可以,但事到臨頭,裴硯秋會毫不猶豫讓手下人解決秦錚,以絕後患!
覃心裡不甘,可眼下也冇別的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
“!”
他對秦錚還抱有一希,就算到了絕境,秦錚也該有辦法。
畢竟是在雁門郡守關多年的人,要是連點真本事都冇有,當初也不可能坐上鎮北副統製的位置。
想到這兒,覃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事不宜遲,越快越好!”
他語氣裡的催促讓裴硯秋格外反,皺著眉不耐煩道,“不用你催,我知道該怎麼做。”
從前覃居高位,他不過是個冇實權的勇毅侯世子,很多事都得求著覃,態度自然客氣。
可現在,形勢徹底反轉。
覃被貶斥,他卻了實打實的勇毅侯。
他自然冇必要再給覃好臉。
要不是自己還有把柄在對方手裡,他連這些場麵話都懶得說,早就讓人把他轟出去了!
覃卻冇心思計較他的態度,心裡依舊焦灼萬分。
“除此之外,那個溫庭玉也得查!他年前一直在夔州,回京才兩個月,就雷厲風行查出這麼多事,絕對是早有預謀!”
裴硯秋看他的眼神跟看瘋子似的。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查溫庭玉?那可是夔州總督、現任兵部尚書!就算是我,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這怎麼查?!”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覃猛地站起,臉難看,“你就不覺得奇怪?他從頭到尾冇踏過雁門郡一步,短短時間就把秦錚的事查得底朝天!說冇人跟他聯手做局,我死都不信!”
裴硯秋心頭猛地一跳。
剛纔他還真冇往這方麵想,被顏覃這麼一提醒,才覺得事情確實不對勁。
“也是……按理說,他這麼大動作,之前總得有風聲,可我半點訊息都冇收到……”
顏覃忍不住嘲諷,“你還指望你在朝中安插的那些酒囊飯袋?趁早撤了吧!別到時候訊息冇探到,反倒把自己搭進去!”
“你!”
裴硯秋本想反駁,可想想手下人的表現,實在理虧,隻能把火氣咽回去。
“這是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顏覃低低嗤笑一聲。
“就算是你那個不務正業的弟弟,隨便在帝京逛一圈,打聽來的訊息都比你靈通!”
裴硯秋臉色一變,氣極反笑。
“不過是個手下敗將,有什麼好怕的?”
顏覃打心底裡瞧不上裴硯秋,可誰讓他是裴傅最偏愛的長子?
“他是比不上你,”顏覃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老侯爺為了保你,連自己的性命都能豁出去。在這一點上,他可差遠了。”
裴硯秋死死盯著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說完了?說完了就滾!”
兩人最終不歡而散。
覃離開後,裴硯秋狠狠砸了手中的茶盞。
外麵的下人聽到靜,匆匆趕來,“侯爺?您怎麼了?”
裴硯秋猛地厲喝,“都給我滾遠點!不許進來!”
下人們嚇得戰戰兢兢,不敢再上前,對視一眼,紛紛躬退下。
走遠後,又聽到屋傳來瓷破碎的聲響。
下人們滿臉愁容,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侯爺的脾氣,真是越來越暴躁了……”
“是啊!從前他總是笑眯眯的,和和氣氣的,自從襲了爵,子是一天比一天古怪。”
“唉,這麼一比,二公子雖然風流紈絝了些,脾氣倒還好……”
“噓!你不要命了?還敢提二公子?侯爺早就說了,府裡冇有二公子!小心被人聽見,把你發賣到苦寒之地!”
“我就是隨口說說……行了行了!不說了!”
……
另一邊,覃出了勇毅侯府,登上馬車。
“大人,咱們接下來去哪裡?”車伕到他上的怒氣,不敢擅自做主,小心翼翼地問道。
覃心頭像是著了火。
他真正想去的,其實是另一個地方。
或許隻有那位能幫他了……
可他冇那個膽子。
思來想去,他疲憊地往後一靠。
“隨便走,隻要不回府,去哪裡都行。”
車伕想了想,試探著問道,
“大人若是心裡煩悶,不如去喝幾杯解解愁?那流霞酒肆新釀的寒枝釀堪稱一絕,您要不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