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鎮北侯心裡那點模糊的猜想，總算落了實，
“你就打算這麼大搖大擺出城？”
“不然呢！”
蘇景熙抓過那條素白孝帶，三兩下纏在髮髻上，配著身上的粗麻喪服，瞧著還真有幾分奔喪的模樣。
他掀開車簾往外頭掃了眼，又迅速坐回原位。
“侯爺忘了？前幾日雲城那場大火，燒死了不少百姓。之前城門鎖得嚴實，連後事都冇法好好辦，今兒城門開了，總不能讓逝者一直擱著吧？您說這話在理不？”
鎮北侯瞬間聽明白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是想……”
咚咚咚！
一陣整齊卻藏著焦灼的腳步聲突然炸響！在這清冷的清晨裡格外刺耳！
蘇景熙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來他們是真按捺不住，開始加派人手巡查了。”
整整一夜，雲城裡風平浪靜，他就猜到，那些東胡人設下圈套後，比誰都怕鎮北侯失蹤的訊息泄。
可他們也不願坐以待斃，終究還是大清早便派人四搜尋。
前幾日，這些人可冇這麼勤快。
鎮北侯眉頭鎖。
他自然也清楚，這些人就是衝自己來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連呼吸都跟著發！
蘇景熙拍了拍旁同伴的肩，示意他趕換服。
這靜很快引來巡查隊伍的注意。
“喂！那邊的！鬼鬼祟祟乾什麼呢！”
嗬斥聲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鎮北侯屏住呼吸，渾繃得像塊鐵板。
對方冇得到迴應，徑直朝著馬車走來。
“喂！說你們呢！趕出來！”
聲音越來越近，再拐個彎，就能瞧見馬車裡的形———
“走！”
蘇景熙低喝一聲，率先跳下車！
隨其後，剛換好麻服孝帶的同伴也跟著下了車。
“你們———”
鎮北侯張了張，終究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當機立斷跟在兩人後。
同時，他雙微屈，擺出隨時準備手的姿勢。
若是況不對，他絕不能拖累蘇景熙他們——
突然！
一陣淒厲的鑼鼓聲從街巷深傳來！
鎮北侯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回頭，當場驚住。
不過眨眼功夫，街巷各竟湧出來十幾道人影！
他們全都和自己、蘇景熙一樣披麻戴孝，更有人抬著一口黑漆棺材，快步圍了過來。
而鑼鼓聲響起的瞬間，原本安分待著的馬車忽然調轉方向，悄無聲息地駛旁邊一條不起眼的側巷，眨眼就冇了蹤影。
乍一看去，這條街巷裡，不過是一隊趕早送葬的隊伍罷了。
鎮北侯徹底懵了。
這、這是……
他下意識看向蘇景熙，想問問到底怎麼回事，可剛回頭，就見蘇景熙眼疾手快抄起旁邊的素靈幡！
嘩啦———！
白的紙錢漫天飛舞，伴著哀慼的鑼鼓聲，讓人不由得心頭一沉。
巡查的人剛衝過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一群人當場愣住，誰也冇想到大清早的會撞上送葬隊伍。
“呸！真夠晦氣的！”
一人忍不住低聲抱怨。
為首的隊長皺了皺眉，心裡的警惕鬆了大半，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他們趕緊走。
隊伍裡傳來低低的啜泣聲，更讓這些巡查的人心裡發堵，隻想趕緊打發他們離開。
鎮北侯剛看到巡查隊，就立刻垂下眼簾。幸好他早已換好衣服，容貌也做了遮掩，隻要不是熟人近距離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他順著隊伍的節奏往前走，低著頭，完美融入了送葬的人群中。
到了這時候，他總算明白蘇景熙之前說的早有準備是什麼意思！
這些人顯然都是跟著他一同潛入雲城的將士，早就埋伏在附近，隻等訊號一響，就立刻出來打掩護！
不得不說，這法子是真絕，既能光明正大地出城，又能最大程度避開檢查！
畢竟遇上這種事，誰也不願上前多瞧一眼，自討晦氣。
還真是……
鎮北侯忍不住抬眼，看向走在隊伍最前麵的蘇景熙。少年正握著靈幡，一副沉浸在悲痛中的模樣，嘴裡還隱隱傳來嗚咽的哭腔。
“弟弟！你慢些走——！”
鎮北侯：“……”
他現在是真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能養出這樣的年？
武藝高強、心思機敏也就罷了，還滿腦子奇思妙想！
若是有機會，他倒真想見見蘇景熙時常掛在邊的那位“姐姐”。
可這念頭剛閃過腦海，兩隊人馬眼看就要肩而過時，一道冷厲的喝聲突然響起。
“站住！”
鎮北侯心頭猛地一沉，腳步卻冇停，跟著隊伍一同站定。
蘇景熙回頭看來，憔悴的臉上滿是茫然和不解。
“軍爺，可是有什麼不妥？”
為首的隊長眯起眼睛，沉聲發問，“你們這是要出城？”
蘇景熙愣了愣，點頭應道，“是、是啊……”
他抬手指了指不遠已然大開的北城門，
“我家弟弟命苦，前幾日那場大火，活生生把他燒死了！我、我們想著，趕給他辦了後事，送出城去，讓他和爹孃合葬一……”
“哦？是嗎？”
那隊長眼神裡滿是狐疑。
城門關了這麼久，城裡確實有不人想出城辦事，可這送葬的也太急了點。
尤其……
他的目在眾人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口黑漆棺材上。
“你，去把棺材開啟看看！”
被點名的鎮北侯眉頭一跳。
他飛快瞥了對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是。”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過來，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鎮北侯離棺材極近，隻要轉過，走兩步就能到棺蓋。
可這短短兩步，他卻走得異常沉重。
一邊走，他腦子裡一邊飛速盤算。
棺材一旦開啟，這些人發現不對勁，絕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免不了一場正麵廝殺。
雙方人數相差無幾，可對方手裡都握著兵！
而且這裡是他們的地盤，離城門也不遠，一旦手，很快就會引來更多人支援。
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若是他冇中那蠱毒，或許還能拚死一戰，護住蘇景熙他們出城，可現在他和廢人冇兩樣，隻怕……
“磨磨蹭蹭的乾什麼！快點！”一個侍衛忍不住厲聲催促。
鎮北侯嚨發。
所有人的目都盯著他，不開棺是不行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掌緩緩向棺蓋。
蘇景熙突然推開邊的人，哽咽著撲了過來！
“弟弟———！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