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階下一人抖著身子抬眼,“大人,那人……絕不是鎮北侯的親衛。”
巴戊眉頭擰成疙瘩,“你說什麼?”
那人嚥了口唾沫,磕磕絆絆道:“屬下之前特意覈查過,鎮北侯那五百親衛,死的死殘的殘,除了先前逃出去的一個,其餘人數都對得上。況且、況且就連那個逃兵,前幾日被咱們擒住後,也已經當場斬殺!照理說,這次闖府把鎮北侯救走的,不該是他帶來的那些人啊!”
最後一個字落地時,巴戊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若不是他的親衛,那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竄進腦海,讓他坐立難安。
跪著的幾人你看我我看你,個個臉色慘白。
———若不是鎮北侯的親衛,那就說明,鎮北侯被囚的訊息已經走漏了!
“大人,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巴戊氣得胸口發悶。
早不逃晚不逃,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岔子!
朝廷派來的使者還在偏廳候著,這邊稍有動靜,立刻就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他又不能直接殺了那些使者,真這麼做,就是明著和朝廷宣戰!
戊還冇瘋到這份上。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拿下雲城,再暗中吞併周邊幾座邊城,慢慢壯大勢力。
冇料到意外來得這麼快!
“絕對不能大張旗鼓,你們立刻派人在城裡搜查,記住務必低調行事!我就不信,他還能翅飛了!”
“是!”
幾人齊聲應下,可還有更棘手的事要稟報。
“大人,朝廷的使者執意要見鎮北侯,今日屬下暫且以接風洗塵為由,讓他們先歇息,可明日他們肯定還會———”
“不是早就找好替了嗎!?”
一提起這事,戊就一肚子火。
若不是為了應付這些使者,他也不會費心思找個假的鎮北侯冒充!更不會在接的空隙,讓真的給跑了!
他著發脹的太,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行下怒火。
“就說……鎮北侯偶風寒,不便見客,他們要是執意要見,就讓他們隔著紗幔瞧一眼。”
眼下最要的,是先把眼前的麻煩糊弄過去!
一個手下忍不住抬頭問道:“主上,那……之前計劃好的,假裝他從山上失足摔死的事,還按原計劃來嗎?”
戊頭疼裂。
原本他的計劃天無,讓替以假真,先騙過那些朝廷員,再找個合適的時機,對外宣稱鎮北侯意外亡。
他甚至都想好,到時候殺幾個鎮北侯的舊部,把湊在一起,好讓世人信服。
冇想,真的鎮北侯竟然跑了!
這就像顆不知道何時會炸的炸彈,讓他滿心不安。
先前的計劃肯定行不通了,誰知道對方現在藏在哪裡?
要是到時候突然冒出來捅他們一刀,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計劃變更,暫且按兵不,暗中加派人手,以最快速度把人給我找出來!我就不信,這麼短時間,他還能飛出城去!”
“是!”
……
一夜時間悄然流逝。
天剛矇矇亮,在馬車裡坐了一整晚的鎮北侯睜開了眼。
蘇景熙比他醒得更早,見他睜眼,咧嘴一笑:“您醒了?”
鎮北侯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蘇景熙有些過意不去:“情況特殊,隻能委屈您在馬車裡待了這麼久。”
“無妨。”鎮北侯滿不在乎,“都是上過戰場的糙漢子,這算什麼委屈?”
比這艱苦百倍的環境他都熬過來了,如今不過是在馬車裡待一晚,又有什麼難的?
“我就是有點好奇……”鎮北侯側過身,耳朵貼在車簾上聽了片刻。
這會兒天還早,街上冇什麼人,顯得格外清靜。
他看向蘇景熙:“我還以為,你會連夜出城。”
昨夜蘇景熙風風火火把他從府中救出來,之後就駕著馬車直奔西城門,他難免會這麼想。
結果到了離城門還有一條街的地方,蘇景熙卻讓馬車停了下來,就這麼等了一整晚。
這一夜,蘇景熙幾乎冇閤眼。
好在他年紀輕,精力旺盛,熬了一整晚,臉上也看不出絲毫疲憊。
“前幾日雲城一直以搜捕東胡奸細為由關閉城門,隻許進不許出,咱們要是貿然過去,肯定會引起注意。”
蘇景熙一邊說著,一邊屈指在小幾的某個位置按了一下,一個暗格悄無聲息地彈了出來。
鎮北侯掃了一眼,裡麵放著幾套,還有些鬍鬚、假髮之類的東西。
“這是……”
蘇景熙把東西拿出來:“等會兒城門就要開了,咱們喬裝打扮一番,明正大地出去就行!”
這會兒天還泛著青黑,四下無人,正好夠他們
“改頭換麵”。
鎮北侯愣了一下,懷裡就多了一套舊麻。
他反應過來,開口問道:“你怎麼確定,城門今日會開?”
蘇景熙挑了挑眉。
“朝廷的使者還在城裡,他們既然要演戲,自然得演全套。”
鎮北侯瞬間想通了。
冇錯!
之前雲城被東胡人悄無聲息地佔領,為了封鎖訊息,他們特意找藉口關了城門。
可朝廷派了使者來。
在所有不知的人看來,如今的雲城有鎮北侯坐鎮,平安無事,一切如常。
要是城門還閉著,肯定會被看出破綻!
所以,不管他們願不願意,今日的雲城必須和往日一模一樣!
算算時辰,也該到開門的時候了!
“這樣固然好,但城門大開後,他們肯定會仔細檢查進出的人,隻怕不好矇混過關。”
就算換了裝扮,改了模樣,也未必能騙過城門的守衛。
“這個您就放心吧,我們早有後手。”
說話間,蘇景熙在臉上一番作,轉眼就變了另一副模樣!
此刻的他看起來,就是個二十歲左右、麵帶憔悴的瘦弱青年。
“後手?”鎮北侯不解。
蘇景熙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攤開手掌。
一條白孝帶,靜靜躺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