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濯王府時,日頭已過晌午。
姬修倚在床榻,麵色依舊慘白,卻確確實實清醒了!
見大長公主一行進來,他忙要撐身而起,剛掀被角,便被大長公主搶先按住:“你好生歇著便是。”
姬修冇再強撐,微微欠身行禮。
孫安在旁扶住,扶他半靠在床頭。
外頭寒意料峭,屋內炭爐燒得火旺,暖烘烘如春日。
大長公主瞧他,眼神滿是疼惜:“竟瘦成這樣。”眼見他清減一圈,肩頭摸去很硌手。
姬修笑紋虛浮,眸光卻清亮,搖頭道:“侄子這不是好了?您該歡喜纔是。”
大長公主連點下頜:“該歡喜!你醒轉的訊息,你母妃也知曉了,她這兩日受了風寒,咳得厲害,今日便冇讓她來。”
姬帝再度昏迷後,鱺妃受創深重,也臥病在床。
姬修心中有數,頷首道:“母妃身子緊要,過幾日我親去宮中探望。”
這話教大長公主更覺欣慰,連道:“好!好!”
來前她還憂心,姬修剛醒,怕應付不來場麵;此刻見了,才知是多慮。
心中歡喜,側眸看向孫安:“多虧孫醫日夜守著,辛苦你了,本宮必重重嘉獎。”
卻見孫安聞言,未喜,反倒咬了咬牙,噗通跪了下去:“微臣有罪!求大長公主降罪!”
這一跪,滿座皆驚。
大長公主詫異:“孫醫何出此言?”
孫安攥拳,滿麵愧疚:“濯王殿下此番突然昏迷,實則……實則都是微臣之過!”
大長公主更覺奇怪:“你的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孫安深吸口氣:“您有所不知,濯王此次發病,並非如外頭猜測是藥引的緣故,反倒因微臣的徒弟——李宇!這些時日,微臣親力親為煎藥,原本是蘇二小姐的藥引冇錯,衛軍從嵐迦關尋回的解藥也對,按時服用,殿下本該漸愈。可……”
他聲音發,又憤又怕:“微臣萬冇料到,竟教人鑽了空子!”自然指的便是李宇。
大長公主已猜到七八分,眉峰漸擰。
孫安續道:“自陛下命微臣照料濯王,微臣從不敢懈怠。誰想那李宇,竟趁分包藥材時,暗中添了相剋的藥!教殿下久病不愈,還引殘毒,陷昏迷!”
他重重磕頭,悶響震得眾人心裡一凜,可想見有多疼。
“微臣失察,罪該萬死!任憑大長公主發落!”
大長公主沉默良久,隨行大臣也麵麵相覷。誰能想到,來濯王府一趟,竟撞見這出鬨劇?
濯王可是姬帝器重的皇子,若孫安所言屬實,必又起波瀾!
壓抑的緘默中,大長公主終於開口:“你說這些,可有憑證?”
孫安伏地叩首:“實不相瞞,微臣早覺殿下病情蹊蹺,卻摸不透癥結。昨日,蘇二小姐與離院使被急召入宮,隻剩微臣照料,藥包又用儘,便令李宇多帶兩日的藥來。一則怕誤了殿下用藥,二則想著多個人手。哪成想,因喚得匆忙,他還冇來得及動手腳,竟膽大包天,煎藥時從袖中摸出磨好的藥粉,倒了進去!”
想起那幕,孫安仍氣得渾身發顫:“人證物證俱在!求大長公主處置!微臣恨自己眼瞎心盲,竟被此等小人矇騙,險些害了殿下!愧對陛下、大長公主與濯王!任罰都甘受!”
前因後果說得明白,顏覃張了張嘴,見大長公主麵色沉凝,又把話嚥了回去。
大長公主又問:“既如此,李宇現在何處?”
孫安忙道:“已被濯王長隨拿下,關在柴房。”
到底是濯王的地界。
但大長公主仍有個疑問:“他與濯王有何仇怨,竟下此狠手?”
李宇她有印象,是孫安的徒弟,素日笑模樣,極殷勤,瞧著不像會行此惡事的。
孫安滿麵羞慚:“說來因微臣而起,他早想進尚藥局,被微臣攔了兩次,便生怨意,想藉此報復。”若濯王有事,照料的孫安自然難脫罪責。
大長公主頷首:“原來如此……”
側眸喚:“大人。”
覃心猛地一跳,忙應:“微臣在。”
大長公主道:“把人帶往廷尉寺,細細審問。”
信孫安所言不假,卻不信李宇隻此機——那人明,縱有怨,也不該與孫安翻臉,畢竟還要仰仗提攜。
除非,他尋到更大靠山,了更大利益驅使。
覃哪敢異議,忙應:“是。”
大長公主這纔看向孫安,神稍緩:“起來吧,這事不全是你的錯。”
孫安卻不肯。
大長公主無奈:“你不起來,誰來照看修兒?”
燕嶺笑著打圓場:“可不是?孫醫這也算是為蘇二小姐洗清嫌疑,功過相抵,何必將就自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