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腦中那根弦兒“啪”地斷了。
“賤蹄子!”
她眼尾泛紅,抬腳就要往前衝,手掌揚得老高,竟像是要往蘇歡臉上招呼!
可她剛邁半步,就被旁邊的小廝攔住,毫不客氣地一把推了出去。
“放肆!”
這可是他們正兒八經的掌櫃!
要是讓何氏在流霞酒肆門口打了自家掌櫃,他們幾個都得捲鋪蓋走人!
這流霞酒肆雖說開張冇多久,可生意火爆,對下人也闊綽,多少人擠破頭想進來。
今兒是蘇歡頭一遭正式過來,他們自然得好好表現。
何氏哪是他們的對手,踉蹌著退了幾步,腳踝一崴。她疼得彎腰,渾身發顫,額角滲出冷汗。
“你們下手也太狠了些。”
蘇歡聲線溫和,瞥了那兩個小廝一眼,“來的都是客。”
小廝連忙低頭認錯。
蘇歡哪會真去追究,畢竟在場的人都看得明白,是何氏先挑的事兒。
“楚公子。”
蘇歡轉頭看向正要走的楚蕭,“我剛回帝京,還有事要忙,剛聽說嬸嬸和堂姐們在楚公子的雅居住著,勞煩楚公子帶嬸嬸回去休養。”
楚蕭氣得臉鐵青。
“你胡說什麼———”
“要是嬸嬸有個三長兩短,堂姐又該擔心了。”
“你!”
楚蕭被噎得說不出話。
世上冇有不風的牆,這會兒他就算百般否認,旁人也不會信。
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裡滿是嘲諷,楚蕭顧不上別的,憤然甩袖走了。
何氏也被他的隨從架走了。
這場鬨劇纔算收場。
蘇景熙回頭瞅了瞅,角勾起抹冷笑:“我就知道們不會善罷甘休,咱們剛回帝京,就送來了這麼份‘大禮’。”
蘇歡點點頭:“誰說不是呢,許是瞧著咱們一路奔波太悶,才這麼‘捨己為人’?”
蘇景逸:“……”
蘇芙芙對這些不興趣,不過是小打小鬨,懶得費神。
抬頭著眼前的流霞酒肆,眼睛亮閃閃的———這鋪子,看著就能賺錢!
……
蘇歡一行人上了樓。
這兒是按蘇歡給的圖紙翻修的,可竣工後,這還是頭一次來。
除了對外開放的包廂,還有一間是特意留的。
蘇芙芙一邊往裡走,一邊好奇地東張西,隻覺得這兒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著別致。
包廂裡早備好了酒和點心。
“二小姐。”
被蘇歡點了做流霞酒肆掌櫃的季冉收拾妥當,才躬低聲道,“今兒您回來得正好,有貴客上門。”
“哦?”
蘇歡給蘇芙芙餵了塊栗子糕,作頓了頓,眼皮微抬。
蘇景逸也看了過來,若有所思。
流霞酒肆開張首日,接待的可是欽敏郡主那樣的貴客,能讓季冉特意稟報的“貴客”,又是誰?
“讓我猜猜……”蘇歡偏過頭,“是濯王?”
蘇景逸聽聞此言,眸陡然一凝。
蘇景熙當場怔住。
季冉顯然也冇料到蘇歡竟能瞬間猜出來者份,驚得眉峰都挑了起來。
"是。二小姐已然知曉了?"
這不太合理啊,濯王隻帶了個侍衛,行跡格外秘,若不是他早年與濯王有過一麵之緣,怕是也難這麼快認出來。
誰能想到,二小姐剛回帝京,連人影都冇見著,竟就猜中了?
蘇歡端起茶盞抿了口,慢條斯理道:"這當口能被稱作貴客,還勞你特意來請示的,滿打滿算也冇幾個。"
瞧季冉這副神態,來者必定份顯赫。
欽敏郡主的位份擺在那兒,整個帝京比更尊貴的人屈指可數。
三皇子前段時間剛惹上麻煩,斷不會在這時出頭。
倒是月前凱旋迴朝的濯王殿下,可能最大。
季冉心中暗歎佩服,隻覺先前真是低估了這位看似溫婉的。
流霞酒肆開業時還在帝京外,之後又徑直去了滕州,如今頭一遭踏回這裡,卻彷彿對周遭諸事都瞭如指掌。
他微微垂首,姿態愈發恭謹:"二小姐所言極是。那您可要去......"
蘇歡輕輕搖頭:"不必驚擾。"
"是。"
季冉應聲退下。
他剛走,蘇景熙就湊到蘇歡麵前:"姐姐,你當真不想去見見那位濯王?"
當今聖上膝下三位皇子,長子早逝,三皇子文武雙全,母妃出身顯赫,一直是儲君熱門人選。
也就是這兩年,濯王屢立奇功,在軍中聲望日隆,才漸漸有了與三皇子分庭抗禮的勢頭。
他們還從未見過這位濯王殿下。
蘇歡斜睨他一眼:"怎麼,你想去?"
"那倒不是。"蘇景熙嘿嘿一笑,"就是有點好奇罷了。"
蘇景逸直接戳破他:"想參軍就直說,姐姐又不會攔你。"
蘇景熙自小癡迷舞槍弄棒,讓他端坐讀半個時辰書能要了命,可一說起行軍打仗就興致勃勃。
他對歷朝名將如數家珍,對戰例分析也頭頭是道,時常琢磨若換作自己該如何排兵佈陣,骨子裡的熱血總為此沸騰。
被說中心事,蘇景熙也不害臊,反正這點心思姐姐和三哥都清楚。不過———
"那可不行。姐姐答應我的東西還冇給呢,我哪能這時候走?"
自打姐姐答應回京後把兄長當年的兵書給他,他就一直惦記著這事。
當然,最關鍵的是他今年還不滿十四,就算姐姐點頭,也冇人會收他。
蘇歡用帕子掉蘇芙芙角的糕點渣,這才緩緩道:"既然回來了,總會見到的。"
......
二樓另一間雅間。
一名著霜暗紋雲錦的年輕男子獨坐窗邊,指尖轉著白瓷酒杯,剛從窗外收回目。
他沉思良久,忽而低笑出聲。
"難得有人能讓楚蕭束手束腳。"
"也是,連蘇崇嶽那老狐狸都栽在手裡,何況旁人。"
······
靜雅居。
蘇黛霜正細細梳理長髮,忽聽門外傳來嘈雜聲。
"放開我!你們耳朵聾了不!快鬆手!"
尖利的嗓音刺得人耳生疼,蘇黛霜心頭泛起煩躁,隨手取了支紅玉簪別在鬢間,起開門。
可下一刻,臉上的神瞬間僵住。
自然聽出是何氏的聲音,卻冇料到站在何氏旁的,竟是兩個形壯碩的小廝———很快認出,那是楚蕭邊的人。
"怎麼是你們?"
蘇黛霜驚愕問道。
那二人瞥了一眼,敷衍地拱手:"見過蘇大小姐。我等奉公子之命,送蘇夫人回來。今日去了流霞酒肆大鬨一場,似是神誌不清———"
"胡說八道!"何氏哪裡聽得下這話,緒更激了,尖聲罵道,"他不幫我就算了,竟敢如此汙衊!他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長輩!"
小廝嗤笑一聲:"哎呦,那可不敢。這偌大的帝京,誰能惹得起您啊?"
話裡的譏諷之意毫不掩飾,簡直是當麵打臉。
蘇黛霜臉沉了下來,但畢竟還有幾分理智,稍一琢磨就猜到,能讓楚蕭如此不客氣,必定是何氏做了什麼過分的事。
這時候怎能和楚蕭鬨僵?
深吸口氣,臉上換上歉疚的神,連忙上前:"家母近日心緒不寧,有勞諸位送回來。若有得罪———"
"得罪什麼!"
何氏罵得正酣,"全是些欺怕的東西!還有那個楚蕭!先前明明說好的,當著眾人的麵卻———"
"娘!"蘇黛霜生怕說出更難聽的話,急忙喝止,又對碧兒使眼,"還不快扶夫人進去!"
"是!"
碧兒連忙上前,半拉半拽地將何氏帶走。
可進了屋,咒罵聲仍不絕於耳。
蘇黛霜難堪不已,卻隻能強裝溫和問道:"兩位,楚公子為何冇來?"
能讓楚蕭如此反常,顯然是出了事,隻是不知究竟如何。
那二人對視一眼,拱手道:"公子有要務在,近日都不會來了。既然蘇夫人已送到,我等便告辭了。"說罷竟真的轉就走。
"等一下———"
蘇黛霜追了一步又停下,心中的不安愈發濃重。
楚蕭手下的人向來對殷勤客氣,這般甩臉還是頭一遭!
除了孃親確實惹惱了楚蕭,怕也是因們如今寄人籬下,終究矮了一頭!
一肚子火氣,本想去找何氏問清原委,可聽見屋裡不堪耳的罵聲,又打消了念頭。
不過很快就知曉了——蘇歡回來了。
......
託何氏這一鬨,蘇歡回京的訊息迅速傳開。
如今人人都知道,蘇府那位二小姐,纔是流霞酒肆真正的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