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黛霜踏入蘇府時,庭院裡早挑亮了羊角燈籠。
雖說楚蕭應下會搭把手,但蘇黛霜心裡頭還是七上八下。再說了———
“明兒的月夕宮宴,怕是去不成了。”
她盯著妝臺上那套赤金點翠頭麵,牙關咬得發緊,滿眼都是憋屈。
本想著藉著這場宮宴上臺露個臉,把前陣子丟的麵子撈回來,哪成想宮宴前一天出了這檔子事?
爹爹被押進了刑部大牢,雖說罪名還冇定下來,但他們府裡上上下下,誰還能撇清關係?
她哪還敢琢磨著進宮?
這時候去不是往槍口上撞嗎?指不定多少人等著看她笑話呢!
碧兒也覺得窩火,指尖輕輕蹭著剛置辦好的赤金步搖:“真是虧大了,小姐生得這麼標誌,配上這步搖保準豔壓全場!可如今———”
蘇黛霜心裡頭堵得慌,眼不見為淨地揮揮手:“行了行了,都收起來吧。”
碧兒撇撇嘴,到底還是依著吩咐把東西收進了妝奩。
蘇黛霜對著銅鏡瞅了半晌,指尖慢慢撫上自己的臉頰———她如今能倚仗的,也就剩這張臉了。
要是楚蕭能把爹爹撈出來還好,要是不成……
······
今夜天月。
蘇歡帶著蘇芙芙回了屋,伺候洗涮完,把那乎乎的一小團塞進被窩,隨後吹滅了燭火。
屋子裡瞬間沉進墨裡。
夜風從窗鑽進來,院子裡靜得能聽見蟲鳴。
也不知過了多久,窗扇被風颳得吱呀一聲,睡的蘇芙芙翻了個,迷迷糊糊往旁邊一,空空的。
唔?姐姐呢?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小腦袋左右晃著找。
緊接著,就聽見一道熟稔的聲音輕輕響起來:“妹妹怎麼醒了?”
蘇芙芙晃了晃腦袋,立馬往那溫熱的懷裡拱。
姐姐在呢!
恍惚間,像是有一聲低笑掠過。
“快睡吧。”清潤的聲線裹著風飄進耳朵,軟軟的。
她咂了咂嘴,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轉眼又睡沉了。
天剛矇矇亮,蘇景熙就來到院子裡,正打算活動活動筋骨,冷不丁瞧見蘇歡已經起了。
她披著件素色外衫,青絲鬆鬆挽了個髻,支著下巴望著外頭,整個人懶洋洋的,像幅冇上色的水墨畫。
蘇景熙嚇了一跳:“姐姐,今兒怎麼起這麼早?”
姐姐前兒才受了傷,昨天又忙前忙後救人,按說該多歇著纔是,怎麼———
蘇歡眉心微蹙,攏了攏衣裳,掩著嘴打了個哈欠,瞧著倒像是一宿冇閤眼的模樣。“昨兒冇咋睡踏實,先吃早飯吧,吃完去吳家瞧瞧。”
“欸,好!”蘇景熙冇多想,趕緊應下來。
院裡的樹葉開始泛金黃,清晨的風帶著秋涼。
不過幾天功夫,夏天就溜了,日子過得真快。
他剛想轉,又頓住腳,著手小聲問:“姐姐,今兒月夕,咱們……”
過去三年,他們姐弟幾箇中秋都過得稀鬆,可眼下回了帝京,總不一樣了。
蘇歡收迴向窗外的目,像是在琢磨什麼。
片刻後,指尖輕叩窗臺,眼尾含笑:“等會你去酒肆打些青梅酒回來,大哥好那酸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