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花園長廊旁的亭子裡,蘇晚棠與趙玄玥麵對麵坐著。
兩日過去了,趙玄玥的臉色比宮宴那晚愈發難看幾分,蒼白憔悴,眼中充滿了紅血絲。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低聲開口:「抱歉。」
趙玄玥眼睫顫了顫,抬眼,緩緩伸手握住她的手,啞聲開口:「晚棠,我們一起離開吧……我不做這個寧王了,我們去尋個沒人認得我們的地方,我做教書先生,你在家中相夫教子,我們……」
蘇晚棠溫和開口:「你別這樣。」
她語調柔和:「你為我這樣不值得的,我如今與太子……」
可話沒說完就被趙玄玥打斷,他眼圈通紅:「我知道是假的,我知道你有苦衷。」
蘇晚棠沉默下去,
趙玄玥死死看著她:「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秘密,可是晚棠,你走了這一步便是真的捨棄我、捨棄我們的以後……你就非要選太子嗎?難道我不能幫你?」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海量,.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晚棠看著他,緩緩搖頭。
趙玄玥眼底滿是痛苦,閉眼強壓下洶湧的鼓燙,啞聲開口:「所以,我在你要做的事情麵前,無足輕重嗎?」
蘇晚棠沉默片刻,嗯了聲。
趙玄玥早有所料,可聽到蘇晚棠就這樣承認,心裡最後的希冀終是頃刻間碎裂成渣。
他低聲自嘲:「我在宮宴上為了我們兩人拒婚被罰,轉頭卻是你投入太子懷中,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可是晚棠,你這般……對我未免太狠了些。」
趙玄玥眼底赤紅一片,聲音已然嘶啞到了極致:「你讓我覺得我像是微末草芥一般輕易就能被捨棄……甚至你連一個理由都不願意給我便要將我隨手揮開。」
他啞聲苦笑:「我就真的這般讓你瞧不起嗎?不值得你給予半分信任?」
小皇子的感情從來直白,炙熱時濃烈如火纏著暖著她,他此刻的痛苦也毫無保留的落到蘇晚棠眼前。
蘇晚棠無法給他真切的理由,隻能道歉:「對不起……」
趙玄玥淒楚苦笑出聲。
他搖頭自嘲:「其實我什麼都明白的,我之所以會被棄如敝履……是因為我沒用,若我是東宮太子亦或謝氏家主……你還會這樣輕易便將我踢開嗎?」
趙玄玥聲音嘶啞:「隻是因為我對你而言沒有用處罷了。」
說完,他站起來看著蘇晚棠:「晚棠,這是你第二次捨棄我了……」
蘇晚棠無言以對,趙玄玥扯了扯唇角,轉身頭也不回大步離開。
看著趙玄玥背影消失,蘇晚棠一個人坐了好久,直到趙玄胤帶著白虎走進亭子裡。
白虎下意識想往她懷裡鑽,卻發現自己體型過大已經鑽不進去,隻能把碩大的腦袋放到蘇晚棠腿上小聲打呼嚕。
蘇晚棠揉著白虎的皮毛,又抓了抓它的脖子,抬眼看向趙玄胤:「你是不是給它吃得太多了些?身為一隻猛虎,鈴鐺是不是過於肥碩了?」
趙玄胤嘖了聲:「不餵飽了它老想撲人,我總不能真讓它吃人……那也太噁心了些。」
說完,他坐到蘇晚棠對麵,探出腦袋打量著她,隨即勾唇:「怎麼,捨不得老五?」
蘇晚棠搖搖頭:「他是當初我入京後唯一一個對我滿心善意溫柔照顧的人……他心性純善,一向對我言聽計從,我隻是覺得自己當初或許不該招惹他。」
說完她輕吸了口氣:「如今這樣也好,他離我遠些,回到自己正常生活中娶妻生子做自己的閒散王爺,比在我身上浪費時間要好得多。」
趙玄胤卻不以為然嘖了聲:「估計難,你沒看他宮宴那日砍我那個狠勁兒……估計我已經打敗趙玄貞榮幸成為寧王殿下最恨的人了。」
蘇晚棠無聲苦笑揉著懷裡碩大的虎頭。
趙玄胤站起來揮揮袖子:「行了,別想那些不相乾的人和事了,鈴鐺每天都想找你,好幾次我差點攔不住……它認識你更早,鐵定比趙玄玥對你更忠心,臭男人有什麼好的,你不如好好疼疼鈴鐺。」
蘇晚棠失笑,抱著白虎的頭又撓了撓。
鈴鐺是她在山裡撿到的,它母親被獵戶殺死後隻剩下毛剛長齊的小白虎跌跌撞撞在山林裡找媽媽,眼見就要葬身狼腹,恰好被蘇晚棠撿到,然後養在身邊。
鈴鐺稍微長大一點後就粘著蘇晚棠,旁人都不能近身,可蘇晚棠要入京回承恩侯府了,沒辦法,便將它交給了趙玄胤。
萬幸兩個混世魔王居然秉性還算相合,居然相安無事還成了親密摯友……
蘇晚棠幫鈴鐺撓了會兒腦袋後就停下來和趙玄胤說話,白虎不滿意,不停將她的手朝自己的大腦袋上扒拉,見蘇晚棠不肯理會,又打著呼嚕朝她腿上蹭,扒拉她的鞋子。
蘇晚棠輕踢了它一腳,體型巨大的白虎便高興的撲著她的腳玩兒。
趙玄胤靜靜看著對麵一人一虎玩耍的場景,素來煩躁暴戾的神情都變得平和了許多……眼底浮出柔和暖意來。
這時,蘇晚棠忽然抬頭看過來:「哥哥,上次讓伏照送來的蠱有沒有用?你有沒有什麼感覺?」
永興帝讓國師雲燼在趙玄胤身上種了蠱……當年,便是因為趙玄胤生母機緣巧合聽到了這件事才會被滅口。
可永興帝並不知道,那個他微服外出時遇到,後來娶回宮的玲妃,原名叫慕容玲。
慕容家不許後代與皇族結親,所以當年慕容策與鎮國長公主成親後就被逐出家門,慕容玲則是隱姓埋名扮演了一名孤女。
她是慕容家旁支,雖無通天之能卻自有些奇異手段。
因得自己做出的事情被玲妃撞破,永興帝殺人滅口,慕容玲假死留了一口氣,在兒子尋來的時候,利用最後的機會將內情告訴了趙玄胤,讓他設法嚮慕容家求助。
趙玄胤那時不過十來歲,一日之間,他的世界分崩離析。
他的母妃死於他一向敬愛孺慕的父皇之手,而他的父皇,之所以將他立為太子,並非因為表現出來的重視寵愛,而是因為要拿他養替身蠱。
也就是說還在很早的時候,在他剛被父親立為太子的時候,那個性子溫和的父親,就已經在醞釀著要做某件可能會讓他死後下十八層地獄的事情……
國師雲燼替那個年輕的帝王趙翀煉製替身蠱蟲,要以與他命格最為相似血脈最為親近的子嗣作為容器,借替身蠱蟲替他承擔所有罪孽。
他母妃強撐著一口氣告訴他,等到蠱蟲徹底養成,替永興帝擔了所有罪孽,永興帝便會殺了他取心頭血煉丹,徹底將所有罪孽與他這個容器一同付之一炬……
這樣離譜的東西,趙翀信了,生母出身不高卻與永興帝一般聰明早慧的趙玄胤被立為太子,成了養蠱的容器……然後失去了自己的母親。
慕容玲臨終前讓兒子設法求助慕容家,可就在他戰戰兢兢等待著姑父慕容策凱旋時,卻得到訊息:姑姑鎮國長公主一家死在了雁門關。
自那日起,小小的太子日日如履薄冰,為了不讓想要害他的父親察覺,白日裡要使勁全身力氣演戲,晚上總是徹夜難眠,時時夢到父皇陰森著一張臉站在床前……
就在他幾乎要熬不下去的時候,慕容玲的家人找到了他。
趙玄胤就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抱住了浮木,卻又擔心那些人是不是也是他父皇安排的人假扮,無論如何都不肯敞開心扉……
直到那日,他見到了他以為早已經死在雁門關的慕容昭,兩個年歲不大的孩子抱頭痛哭……
這些年,趙玄胤數次趁著荒唐太子外出遊玩的機會見蘇晚棠,兩人分分合合,即便相隔千裡時也是借著宮中隱藏的眼線互通書信彼此攙扶著一路走來,不是親兄妹卻勝似親兄妹,是無數個報仇無望近乎絕境的時候彼此心中的支柱。
而現在,他們終於能光明正大坐在一起。
蘇晚棠看到趙玄胤滿臉的渾不在意,神情微沉,伸手覆到他手背上,低聲開口:「哥哥,報仇重要,你也重要……整個南疆都沒見過你身體裡的蠱,若是你有什麼不適,千萬不能瞞著我。」
她抿了抿唇,聲音有些沙啞:「我們現在……隻有彼此了。」
趙玄胤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好。」
旁邊,白虎似乎不滿這兩人隻顧著說自己的沒人理會它跟它玩耍,不滿的扒掉了蘇晚棠的繡鞋,抬爪掃到了旁邊池塘裡。
蘇晚棠撒懶隻趿拉著繡鞋,再加上已經春暖,連襪子都沒穿,猝不及防被那傢夥扒拉走了繡鞋頓時哭笑不得。
這時,趙玄胤身邊的心腹太監阿七進來低聲開口:「殿下,太傅到了。」
兩人扭頭,便見花叢另一邊,謝晏正朝亭子裡走來。
趙玄胤看了眼蘇晚棠塗著蔻丹的赤足,伸手解下鬥篷便蓋到了她腿上,連同一雙腳一起蓋住,同時伸手拉住蘇晚棠的手把玩著,雙目含情,赫然一副色迷心竅昏聵放浪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