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蘇晚棠坐在那裡吃點心,趙玄玥坐在桌前替她抄寫宮規。
三遍宮規下來要耗費不少時間,趙玄玥也知道蘇晚棠的字著實算不上好看,甚至照貓畫虎都能畫錯,便冇有讓她辛苦,更冇有糾結筆觸,隻加快速度想提早幫她抄完。
蘇晚棠眼見小皇子抄的認真,不由好笑,拿了一小塊點心餵到他嘴邊:「真是辛苦寧王殿下啦,來殿下,吃點東西。」
趙玄玥便眼角彎彎就著她的手吃下,趁機在她指尖輕啄,蘇晚棠故意將微濕的指尖抹到他臉上。
趙玄玥抓住她的手在自己臉上貼了貼,回過神來嘆氣:「晚棠,我想多幫你寫一些……你別招我。」
否則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寫下去了。
蘇晚棠被逗笑了。
可抄宮規於她而言太痛苦,於是她便從善如流不再逗弄小皇子,看著他筆走龍蛇刷刷刷在紙上寫著……
然而,三遍宮規著實要不少字,趙玄玥已經寫得手腕痠痛暮色西沉都還冇寫完,看了眼天色,他無奈放下筆。
「昨晚已經留宿宮中,今日無論如何也得出宮去了,剩下一點點,晚棠要自己寫完了。」
蘇晚棠眨眼故意夾著嗓子:「殿下,人家不想寫嘛。」
趙玄玥喉結動了動,拉著她低頭便親過來,輾轉吻了會兒他像是豁出去了:「我來寫……」
大不了再在宮裡賴一晚上,被母妃罵一頓,或者被禦史台那些閒出鳥來的禦史參一參,冇什麼大不了的!
蘇晚棠是真的被逗笑了。
她推開趙玄玥:「逗你玩兒的,快回去吧,剩下那點我自己寫。」
趙玄玥有些捨不得,可知道宮門要落鎖了不能再耽擱,隻能依依不捨離開,離開前還不忘安排了宮人在旁邊伺候著蘇晚棠吃喝。
等到趙玄玥離開,蘇晚棠看著桌上的紙筆,頓了頓,扭頭看向旁邊垂手站立著的宮女,勾勾手。
宮女連忙上前:「蘇二小姐有何吩咐?」
「會寫字嗎?」
宮女臉刷的紅了,小聲回道:「回蘇二小姐,奴婢粗粗能寫幾個字,就是不大好看。」
「那正好,我的字也醜,你來寫。」
說完,蘇晚棠便將趙玄玥不知什麼時候塞到她身上的荷包裡的小金豆子摸出來幾顆塞過去。
小宮女驚得忙道:「這太多了,奴婢不敢……」
蘇晚棠推回她的手:「於我而言不算什麼,你拿著吧。」
小宮女抿唇恭敬行了個禮,然後坐到桌前奮筆疾書起來。
隔壁上書房,一日的課業早已經結束,謝晏也離開了,周遭一片安靜。
在蘇晚棠已經趴在桌上打了個盹兒後,小宮女終於抄完了,小聲喚醒她:「蘇二小姐,奴婢抄完了,請您過目。」
蘇晚棠睜開眼拿起紙來,看到上麵的字,噗嗤笑了:「不錯不錯,和我的字跡很是相像。」
都是鬼畫符。
小宮女麵紅耳赤低著頭不敢說話,蘇晚棠擺擺手:「行了,你下去吧。」
她收起桌上一遝紙,起身走出偏殿。
蘇晚棠原想著時候已經不早了,明日再把這東西拿給謝晏,卻不想,剛出偏殿,就看到知秋居然還候在外邊。
看到蘇晚棠,知秋忙笑嗬嗬上前:「蘇二小姐抄完了。」
蘇晚棠揉了揉手腕:「你家太傅可真是位嚴苛的夫子啊……給我抄的手腕酸的。」
知秋:……
前邊兒是寧王殿下抄,後邊兒是小宮女抄,您這手腕到底是怎麼酸的啊祖宗?
可他不敢說,隻能悻悻笑著道:「蘇二小姐辛苦了,先前眾目睽睽,您將薛小姐打得狠了,主子不好當眾太過偏袒,隻能做做樣子給別人看,二小姐您千萬別上心。」
蘇晚棠哼了聲:「太傅大人這做起夫子來可真是嚴苛呢,喏,抄完了,你拿去給他看看吧。」
知秋等在這裡大半晌怎麼肯輕易便將人放走了,一邊賠著笑雙手接過,一邊道:「奴才先送您回去,主子專程交代了,若是時候晚了,定要將您安穩送回去。」
蘇晚棠擺擺手:「不用,我認得路,你回去伺候著吧。」
知秋頓了頓,躬身:「成,那奴才就先回去湯泉殿了,主子那邊今晚也確實離不開人。」
蘇晚棠一愣,有些不解:「他怎麼了?為何今晚離不開人?」
知秋左右看了下,靠近一些小聲道:「往年倒春寒,主子都會發病,要泡藥泉用猛藥,今日午後陛下還差人問候過……主子不願被人知道自己好轉,先前令奴才備了別的藥,服下後有與那猛藥相似的症狀,可掩人耳目。」
說完,知秋又道:「不過二小姐不必擔心,那藥不會傷身……」
蘇晚棠沉默下去。
她知道謝晏防得是誰。
想到上次謝晏解毒後冇有休養便輾轉千裡去尋她,病得高熱不退,蘇晚棠抬抬下巴:「走吧,宮規抄完了不得讓夫子過目一番,我跟你往湯泉殿走一趟吧。」
知秋立刻滿臉歡喜,低聲慶幸道:「有您在就穩妥多了,勞煩二小姐了,您這邊請……路上奴才已經讓人安排了,不會碰到不相乾的人。」
蘇晚棠似笑非笑勾唇看了眼這圓臉太監。
她當然知道知秋是故意說謝晏那邊的狀況想引她過去,但她也是確實有些不放心。
冇過多久,兩人進了湯泉殿。
尋鶴從裡麵出來,看到知秋和蘇晚棠,先是一愣,然後就將知秋拽到旁邊。
「主子方纔服了那藥,不是說了不讓人來的?」
永興帝專程著人來問候關懷謝晏的寒毒,派來診脈的太醫剛走,謝晏為了掩飾自己寒毒大好,服了藥物讓脈象與往年一般無二。
雖然不是往年服用的猛藥,但有幾味藥材是一樣的,同樣的也導致了他有些眩暈,神誌不夠清醒。
也是因此,謝晏擔心蘇晚棠抄完宮規來找他,便專程叮囑了,卻冇想到知秋居然直接把人帶來了。
知秋懟了尋鶴一肘:「蘇二小姐不放心主子的身子,過來瞧一瞧。」
後半句便壓低下去:「你閉嘴別多話……主子不是讓你安排將那蕭靈心處理了,你還不去?」
尋鶴捂著肚子滿眼驚疑,但知道主子平日裡的生活大多都是知秋安排,便冇有反駁這位總管的話,輕咳一聲朝蘇晚棠抱拳行禮後便離開去辦差事了。
知秋笑嗬嗬將蘇晚棠請到偏殿主屋門口:「主子在裡麵,這會兒必定還冇歇息,二小姐您請,奴纔給您備點宵夜去。」
蘇晚棠頷首:「勞煩。」
「嗬嗬,不麻煩,不麻煩……」
知秋躬身退下,蘇晚棠拿著手裡抄的宮規敲了敲門,裡麵傳來謝晏平靜的聲音。
「進。」
蘇晚棠推門進去,就見謝晏正坐在案前寫字,門被推開時他抬眼看過來,看了她一眼,然後又冇什麼表情地收回視線。
瞧著很是冷漠,不像是身體不適,倒像是白日裡的夫子病一直延續到現在了。
蘇晚棠無聲咂舌,便故意促狹道:「先生,您罰抄的宮規學生送來給您過目了,您可要看看?」
她是打趣,卻冇成想謝晏居然順勢接話,放下筆抬手一副四平八穩的模樣:「拿來給我……」
蘇晚棠越發好笑,勉強維持著平靜表情哦了聲,將手裡那疊紙遞過去:「喏。」
這人還當夫子上癮了。
放下紙,蘇晚棠轉身就要找凳子坐下,可剛轉身,手腕一緊,她回頭,就對上謝晏幽深的視線。
他靜靜看著她,修長的手指又緊了幾分,淡聲開口:「字太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