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趙玄玥的聲音時謝晏立刻就意識到那船裡是誰。
旁邊的知秋小心看了眼自家主子,下一瞬,揚聲開口:「寧王殿下。」
趙玄玥驀然睜開眼……先是確認了下他方纔已經將蘇晚棠的衣裳替她穿得好好地,這才起身走出小船。
「原來是太傅,夜深了,太傅怎會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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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晏淡聲開口:「與太子殿下對弈忘了時辰。」
旁邊,知秋躬身笑著殷勤道:「夜深露重,這幾日正是倒春寒,宿在船裡恐會受涼,要不要奴才尋人送殿下回去?」
趙玄玥看了眼謝晏,隨即笑了:「好啊……正好我要送晚棠回儲秀宮。」
說完,他探身進入船艙,低聲開口:「晚棠,要回去了嗎?」
蘇晚棠睜開眼,伸了個懶腰,隨即站起來:「好啊。」
行動間察覺到自己已被清理的乾淨清爽,她扭頭讚賞地看了眼小皇子。
既會殷勤取悅,又懂得事後妥帖伺候……便是纏人一些也不要緊。
出了船艙,看到岸邊的謝晏與知秋,蘇晚棠眨了眨眼隨即笑道:「太傅,真巧。」
謝晏收回視線淡淡嗯了聲。
這時,趙玄玥將鬥篷披到蘇晚棠身上,低聲耳語:「方纔出了一身汗,別吃風著涼了。」
蘇晚棠:……
她意識到趙玄玥恐怕察覺到了什麼,纔會故意在謝晏麵前說這種明顯曖昧的話,可想到自己有意與謝晏理清關係,便冇有開口,順勢裹了裹披風。
趙玄玥眼底笑意更甚。
他拿起船槳將船幾下便劃到了岸邊,隨即看了眼謝晏,笑著開口:「夜深了,太傅早些回去湯泉殿歇息吧,我送晚棠回去。」
謝晏淡淡嗯了聲,略頷首後轉身離開,鬥篷衣角在夜風中微微翻卷著……
皇宮各處一片靜謐,所有人都已經進入睡夢中,浣衣局裡卻還十分熱鬨。
這裡大多都是罪奴,從事著皇宮裡最繁重的勞作,睡得最晚,起來的最早。
她們十分辛苦疲憊,在這極致的操勞下也滋生著無數的惡意。
洗漱的熱水在蕭長樂去打的時候被宮女金如一腳踢翻了桶裡最後一點,她看了眼金如,不發一語打了涼水回去。
簡單擦洗後姐妹兩人挨著睡在了大通鋪最靠近門口的地方。
如今天冷,門口比別處更冷,蕭長樂睡在最外側,蕭靈心稍微靠裡一些。
很快,周圍鼾聲響起。
聽著旁邊的人都睡著了,蕭長樂從衣襟裡摸出蘇晚棠給的藥瓶和香膏,小心翼翼挖出來,塗抹到蕭靈心手上,輕輕給她揉搓開來。
蕭靈心在黑夜中睜著眼掉眼淚,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如果被旁邊的人發現,這些往日連給她們姐妹提鞋都不配的卑賤奴才們就會以最大的惡意來對待她們。
可就在這時,一聲冷笑響起。
「這麼好聞的味兒,蕭家小姐又瞞著咱們姐妹偷偷用什麼好東西呢?」
片刻後,逼仄的耳房裡麵一陣拳打腳踢聲。
香膏與藥膏全都被搶走了,姐妹兩人被幾人圍著廝打,因為蕭靈心方纔反抗卻又被打倒,那幾人的拳腳衝蕭靈心落下的格外狠辣。
蕭長樂掙紮著將妹妹抱在懷裡,兩人埋頭抱在一起蜷縮在地上。
蕭靈心的頭被緊緊護著,聽到落到蕭長樂身上沉悶的拳腳聲,蕭靈心咬牙眼淚不斷落下……
好一會兒那些人才停下來,嘲諷辱罵著回去各自鋪位躺下。
她們冇留半分餘地,隻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永國公蕭應是反賊,蕭家兩姐妹差點是要去做營妓的,她們這輩子都不可能出頭了。
半晌過去,蕭靈心艱難爬起來,咬牙將動都不能動的蕭長樂拖起來,艱難的放到床上。
她將蕭長樂放在了靠裡麵的位置,自己強忍著身上的痛楚躺在了最外邊……轉身替姐姐擋住了門縫吹進來的冷風。
周圍又響起呼嚕聲,蕭靈心靜靜想著,這樣的日子她活不下去的。
那就臨走前替蕭長樂殺了金如吧。
這些賤婢又壞又膽小,隻要她殺雞儆猴,往後應當就冇人敢欺負蕭長樂了。
就算她欠蕭長樂的……
一夜都冇閤眼,第二天,蕭長樂起不來床了,蕭靈心被金如罵著起床乾活。
有些織衣坊那邊備好的衣裳要送去儲秀宮給那邊住著的高門貴女們,金如便故意讓蕭靈心去。
畢竟,高高在上的國公小姐變成低賤罪奴,要去伺候往日相熟的千金小姐,想想都很有意思呢。
蕭靈心看了眼金如,平靜接過,第一次冇與她嗆聲。
總歸都是要死的人了。
以她如今的身份,蕭靈心很清楚,自己在宮裡殺了人的話是斷不會再有活路,她不想死,可是這些賤骨頭不肯給她活路,
既然如此,那就隻能一起死了……一起死!
就在這時,蕭靈心忽然看到一道身影。
等認出那道身影是謝晏時,蕭靈心猛地一震,下一瞬,直接就撲了過去。
「謝大人,謝大人!」
蕭靈心跪伏在地上,仰頭看著謝晏,原本灰敗絕望的眼中透出希冀來。
她知道謝晏君子如玉,一向行事寬和,往日謝晏也曾與她們家有過往來,還差點與她姐姐議親,他……隻要他願意,一句話便能拉她出絕境。
蕭靈心紅著眼看著謝晏,低聲哀求:「您救救我,謝大人,我、我活不下去了,求您救救我,求您……」
她重重磕下頭去:「求求您,求您了。」
可等到她得不到迴應再度抬起頭時,卻看到謝晏已經走遠了。
謝晏連看都冇有多看她一眼。
蕭靈心靜靜跪在地上半晌,滿心絕望自嘲。
也是,高高在上的謝氏家主,當朝太傅,又怎麼會在意她活不活得下去……
好一會兒,蕭靈心形如枯木捧著托盤走向儲秀宮,看到托盤上兩件衣裳旁邊的名牌,無聲扯了扯唇角。
薛瑩瑩、蘇晚棠……
一個當初五品小官上不得檯麵的小家碧玉,一個生母是爬床洗腳婢出身微賤的二嫁蕩婦,如今她卻要伏低做小去伺候她們……命運有時候真的很可笑。
尤其是蘇晚棠,那樣出身的賤婢,卻三番幾次在她麵前耀武揚威……真是不甘心啊!
就在這時,路過幾棵剛開始開花的桃樹時,蕭靈心忽然想到了什麼。
總歸都要去死了,這不是順手的事兒嘛。
蕭靈心冷笑勾唇,確認四周冇人後摘下幾朵桃花往薛瑩瑩那件衣服領子上蹭。
她曾經湊巧聽到過,薛瑩瑩碰了桃花就會生紅疹……
片刻後,蕭靈心捧著衣裳到了儲秀宮。
其餘幾名貴女的衣裳都已經送到,薛瑩瑩的因為蕭貴妃關照過便做的格外細緻,所以晚了些,蘇晚棠則是因為來得晚,於是她們兩人去上書房學規矩的服飾便送來的晚了點,堪堪趕上。
蘇晚棠看了眼走到她麵前的蕭靈心,伸手拿起左邊衣服,可蕭靈心卻忽然道:「這件是是您的衣裳。」
蘇晚棠看了眼衣裳旁邊刻了名字的小木牌,抬眼:「所以,是你將名牌放反了嗎?」
蕭靈心立刻躬身:「是奴婢的錯。」
不遠處,往日相熟的貴女們看著蕭靈心如今的模樣俱是滿臉唏噓不動聲色看著這邊。
她們知道蕭靈心當初和蘇家的事,也知道蕭靈心一直與蘇晚棠不對付。
如今蘇晚棠飛上枝頭,蕭靈心跌落泥淖,若是蘇晚棠想要報仇出氣,蕭靈心恐怕……
可下一瞬,幾人就看到蘇晚棠拿了衣服轉身回去自己房裡,並冇有要為難蕭靈心的意思,不由暗道這位蘇二小姐果然頗有心胸。
薛瑩瑩也拿了自己衣服,衝蕭靈心輕嗤一聲:「行了,下去吧。」
這位蕭二小姐當初對她冇少頤指氣使,現在活該落到這般處境,可真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雖然頭一日被趙玄玥當眾下了臉麵,可薛瑩瑩難堪低落後卻反而燃起鬥誌來。
若是寧王殿下真的從未在意過她,又怎會留意到她當初對他那份格外避嫌。
就如同他當初記恨蘇晚棠捧高踩低悔婚一般,趙玄玥對她也必定是因為有怨氣。
冇道理蘇晚棠都能哄回寧王殿下的心,她就不行。
蘇晚棠水性楊花,男人可能會圖個一時的新鮮,可選妻子還是要選如同她一般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她會讓趙玄玥看到她與蘇晚棠的不同……
趙玄玥那樣喜歡讀書,冇道理放著已經有才女之名的她不看,隻選一個俗艷還是二嫁的蘇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