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商船，休息的房間。
水流潺潺，船槳規律地嘎吱作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洛緣深、李晉元與他的表妹聶含煙圍坐在一張小幾旁。
聶含煙安靜地聽著，眼波平靜，帶著幾分呆色。
蘇無塵則不知何時又冇了蹤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洛緣深聽完李晉元略帶幾分唏噓的講述，微微頷首。
方纔，李晉元將他的紅塵劫始末娓娓道來。
故事不複雜，卻也曲折。
當年李晉元與張恒心，便是那邋遢老人，都還是意氣風發的年輕修士。
兩人結伴參加了一場規模不小的拍賣會。
李晉元在會上遇見了一位讓他怦然心動的女子，清麗婉約。
而邋遢老人，則相中了一部令他垂涎的詭異功法。
為了博佳人一笑，李晉元在拍賣會上一擲千金，最終如願與那女子有了花前月下之約。
邋遢老人囊中羞澀，李晉元看在朋友份上，便大方資助了他，買下了那部功法。
誰曾想，那功法竟是邪道之物，需以特定命格之人為祭品。
而邋遢老人暗中推算，竟發現李晉元的命格最為契合。
一場針對李晉元的殺局就此佈下。
隻是陰差陽錯，那女子替李晉元擋了此劫，成了功法的犧牲品。
李晉元因此逃過一劫，卻也留下了心結。
洛緣深略作思忖：
“既是那女子為你擋劫，為何你這紅塵劫，最終卻應在了‘財’字上，而非‘情’字？”
李晉元聞言，苦笑一聲，攤了攤手。
“助他買下那邪功的靈石，皆出自我手。若非我那些靈石，他哪能得逞？”
“所以，我是因‘財’惹禍，破‘財’消災。”
洛緣深心中瞭然，這李晉元，活脫脫一個散財童子轉世。
錢多了燒手，總能找到由頭散出去。
洛緣深又問：“既然早知是那場拍賣會引發的紅塵劫，為何不早些設法化解？”
李晉元灌了口茶，神色頗為無奈。
“洛老弟此言差矣，我在築基巔峰之前，遇到的劫難何止一樁兩樁？”
“三天一小劫，五天一大劫，哪一次不讓我焦頭爛額？”
“什麼走在路上被天降的法寶殘片砸中，買個東西被人碰瓷勒索，就連喝口水都可能嗆到修為倒退。”
“若非此次事件與當年之事環環相扣，我又怎會知曉這纔是我的紅塵主劫？”
洛緣深聽得眼角微抽。
“那你之前遇到的，都是些什麼劫難？”
洛緣深不由好奇。
李晉元似乎就等著他問，當即來了精神，清了清嗓子。
“說起來話長，但每一樁，都離不開靈石。”
他頓了頓，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而且，說來也巧，每個事件裡，都牽扯到一位姑娘，還都是不同的姑娘。”
“比如有一次，我好心扶起一位跌倒的女修，她便哭訴被騙光了盤纏，我一時心軟……”
“還有一次，坊市中偶遇一位仙子，言談投機，她卻說急需一筆靈石購買救命丹藥……”
洛緣深默默聽著，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盤旋。
懂了，這李晉元不僅是散財童子，還是個處處留情的風流種。
說是劫難，怕不是他自找的。
洛緣深換了個話題：
“修仙界如此廣闊，邋遢老人為何偏偏會出現在這鬼市？”
李晉元神色一肅：“我們縹緲宮最重因果循環。”
“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他出現在此，我亦出現在此，皆是命運的牽引，因果的必然。”
他說得玄乎，洛緣深卻不置可否。
末了，李晉元話鋒一轉，臉上竟浮現一抹追憶與深情。
“說真的，當年拍賣會上遇到的那位姑娘，若蘭，她真是我愛過的所有女子中，最愛的那一個。”
他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彷彿情聖附體。
洛緣深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聶含煙也隻是低頭撥弄著茶杯，嘴角似有若無地牽動了一下。
李晉元兀自表演了半晌，見無人捧場，自覺無趣，這才乾咳一聲，收起了那副模樣。
“對了，洛老弟，那顆天靈果，先給我吧。”
李晉元話鋒轉得極快，目光投向洛緣深。
洛緣深心中微動，倒也冇有遲疑。
這天靈果本就是用李晉元的靈石拍下，對方要取回，他冇有理由，更冇有實力阻攔。
大不了日後尋到機會，再用靈石從他手中買回來便是。
此人已是金丹修士，想來也用不上這築基期的靈物。
“李道友莫非看出些什麼？”
洛緣深將裝著天靈果的玉盒遞了過去。
“你買這天靈果，是為了煉製築基丹吧。”
李晉元接過玉盒，打開看了一眼，便直接道破了洛緣深的目的。
“是。”
洛緣深坦然承認。
李晉元卻搖了搖頭：“可惜，這顆天靈果的藥齡僅有八百年左右，年份差了不少。”
“年份不夠？”
洛緣深眉頭一緊，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
“不錯，想要築基丹真正發揮奇效，其主藥的藥齡，至少需達千年。”
李晉元肯定地點頭。
洛緣深心中一沉：
“那市麵上流傳的那些築基丹丹方……”
“丹方？”李晉元嗤笑一聲，“那些所謂的丹方，大多是被人為刪減過的殘方罷了。”
“你想想，千年主藥何其珍貴？基本都掌握在那些修仙大派手中。”
“他們敝帚自珍，又豈會將完整丹方輕易示人？流傳出來的，不過是些聊勝於無的閹割版本。”
“至於主藥藥齡幾何，他們更不會對外透露分毫，免得旁人輕易煉出高品質丹藥。”
李晉元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洛緣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心頭一片冰涼。
他為了築基丹，籌謀已久，蒐集各種輔藥，耗費了大量心血。
冇想到，連最關鍵的丹方資訊都是虛假的。
那他之前費心推演、嘗試煉製的那些所謂丹藥，豈非都是笑話？
一股鬱氣堵在胸口，讓他呼吸都有些不暢。
李晉元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補充道。
“不過你也無需太過憂慮。除了這些稀缺的關鍵丹方，一些市麵上流傳的普通丹藥丹方，他們倒也不敢隨意做手腳。”
“畢竟，散修之中，能煉製丹藥的丹師亦非鳳毛麟角，做得太過，容易引起眾怒。”
這話雖是安慰，卻也未能讓洛緣深的臉色好看多少。
“這顆天靈果，我便先收下了。”
李晉元將玉盒蓋上，收入儲物袋。
“此物於你暫時無用，這個，便當做交換吧。”
話音未落，一個小巧的玉盒被他隨意拋了過來。
洛緣深下意識伸手接住，入手微沉。
他疑惑地看向李晉元，指尖微顫地打開了盒蓋。
霎時間，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撲麵而來。
隻見盒中靜靜躺著一顆龍眼大小的丹藥。
丹藥通體圓潤，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色光澤。
其表麵彷彿有淡淡的氤氳霧氣流轉不息，隱約間似乎能看到細密的丹紋。
僅僅是看著，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靈力。
這……這分明是一顆貨真價實的築基丹！
而且品相極佳，絕非凡品！
洛緣深瞳孔驟然一縮，呼吸都為之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