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價的是個從未參與過之前任何拍品競拍的蒙麵女修。
她獨自一人坐在最前排的角落，身形窈窕。
一襲素色衣裙，臉上蒙著白紗，隻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眸，彷彿對周遭的喧囂毫不在意。
之前她一直安靜得像是不存在一般，此刻一開口，便震驚四座。
洛緣深的手指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個價格，已經狠狠撞上了他的心理底線。
他閉上眼睛。
洛家老祖壽元將近的蒼老麵容，族中後輩們渴望又無奈的眼神，一一在腦海中閃過。
冇有新的築基修士坐鎮，洛家傳承百年的基業，便可能在他這一代手中走向衰亡。
這份重壓，讓他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片刻，他睜開眼，眼底的波瀾儘數斂去，隻餘下一片深沉。
他報出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最高價格，也是他此行帶來的所有靈石。
“三十萬。”
聲音不大，帶著之前偽裝的沙啞，此刻更添了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字字清晰，讓場中眾人心頭皆是一凜。
拍賣場內頓時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三十萬！
這個數字在眾人腦海中迴盪，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
為了一枚天靈果，付出如此代價！
就連之前一直從容不迫的二樓包廂，此刻也沉默了，再無聲息傳出。
那蒙麵女修投向洛緣深的目光中，清冷之下，多了一抹探究與審視。
蒙麵女修轉過頭來，視線與洛緣深在空中交彙。
她的目光，清冷，幽深，不帶一絲波瀾，彷彿能洞穿人心。
洛緣深心頭一凜，感覺自己在那雙眸子注視下，無所遁形。
空氣彷彿凝滯了。
足足三個呼吸的漫長對視。
女修眼簾微垂，幾不可察地輕輕搖頭，示意她放棄競價。
洛緣深心中那絲微弱的希望，也隨之黯淡下去。
拍賣師的聲音在場內迴盪：
“三十萬第一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三十萬第二次！”
木槌高高揚起，眼看就要落下，徹底斷絕洛緣深的念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略帶倨傲的聲音響起：
“四十萬。”
洛緣深瞳孔驟然收縮，心跳都彷彿漏了一拍。
這聲音他認得，正是那位金丹修士黑山老妖的弟子！
是了，情報上說他對天靈果也有興趣。
失算，居然忘了最重要的因素。
場中頓時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彙聚向洛緣深藏身的那件寬大袍子。
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想看看這位先前一直與蒙麵女修競價的神秘人，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強力競爭。
洛緣深藏在袍子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胸口有些發悶。
三十萬靈石，這已是掏空了洛家數代積累的流動資金。
為了這天靈果，他幾乎賭上了一切。
可即便如此，依舊不夠。
老牌修仙勢力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遠非他這等新興家族所能比擬。
一絲苦澀在心頭蔓延。
就在洛緣深準備抬手示意放棄，接受這殘酷現實的瞬間。
一個略顯輕佻，卻又帶著不容置疑氣勢的聲音，從他身後清晰傳來。
“五十萬。”
這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拍賣場內炸響！
洛緣深身體一僵，猛地回過身。
隻見先前那個身著華麗俗氣袍子，舉止間滿是暴發戶氣息的李晉元，此刻竟像是換了個人。
他依舊坐在那裡，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衣袍彷彿也隨之生輝，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雍容華貴。
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眼神深邃，帶著幾分縹緲出塵的意味，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粗鄙？
洛緣深驚愕地張了張嘴：
“你……”
他怎麼會？他難不成？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
不等他問出口，一道細微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等下再說。’
是李晉元的傳音。
洛緣深心神巨震，但還是強自鎮定下來，緩緩點了點頭。
他轉回身，麵對場中各異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了聲調。
“我家老爺出價五十萬靈石！還有誰要加價？”
這一聲喊出，洛緣深自己都覺得有些臉熱。
這可真是標準的狐假虎威，借的還是李晉元這頭‘過江猛龍’的威。
但效果卻是出奇的好。
場內一片寂靜。
先前還氣焰囂張的黑山老妖的弟子，此刻臉色變幻不定，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有再開口。
五十萬靈石，即便是對他而言，也不是一個小數目了。
更何況，李晉元此刻展現出的氣度，讓他有些捉摸不透。
拍賣師見無人再加價，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高聲唱道：
“五十萬靈石第一次！”
“五十萬靈石第二次！”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五十萬靈石第——”
“等等！”
木槌即將落下之際，一個不甘的聲音再次響起。
洛緣深剛剛放下一半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用看也知道，出聲的必然是那黑山老妖的弟子。
這傢夥，還不死心！
黑山老妖的弟子站起身，目光陰沉地盯著李晉元和洛緣深。
“哼，五十萬靈石？
我看你們兩個，一個藏頭露尾，一個先前還是個不入流的散修模樣，哪裡像是能拿出這麼多靈石的人？”
他語氣中充滿了懷疑與不屑。
“我嚴重懷疑你們是在惡意抬價，擾亂拍賣秩序！我要求你們，現場結算！”
此言一出，場內頓時一片嘩然。
參加拍賣會的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有道理啊，這兩人確實麵生。”
“五十萬靈石，可不是鬨著玩的。”
拍賣會的主事之人也是一臉為難，額頭微微冒汗。
黑山老妖的弟子，他們得罪不起。
可若是得罪了這位神秘的李晉元，萬一對方真是個大人物，他們也擔待不起。
權衡之下，他隻能硬著頭皮，轉向洛緣深和李晉元，陪著笑臉：
“這位……朋友，您看，這規矩上倒也冇有強製現場結算，不過……”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猶豫。
不等那主事說完，李晉元冷笑一聲，猛地一拍身前的桌子。
“嘭！”
聲響不大，卻讓場內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跳。
“你的意思是，認為我在謊報價格？認為我，給不起這區區五十萬靈石？”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
先前那縹緲出塵的氣質瞬間變得淩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