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緣深閉上眼睛,將感知擴散開來。
籠罩住整個客棧,甚至延伸到周圍的街道。
每一絲靈力波動,每一個細微的聲音變化,都逃不過他的探查。
樓下大堂的夥計們打著哈欠,準備歇息。
護衛們輪班值守,腳步聲輕微而警惕。
李晉元房間的燈還亮著,似乎還在忙碌。
一切都顯得如此正常。
正常的夜晚,正常的客棧,正常的人們。
可洛緣深知道,這份正常之下,潛藏著某種不容忽視的異常。
他冇有放鬆警惕,保持著半入定的狀態。
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窗外的月亮緩緩向西移動。
街上的聲音徹底沉寂下來。
客棧裡也隻剩下偶爾傳來的鼾聲。
午夜將至。
洛緣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點。
他盯著窗外,彷彿能從夜色中盯出什麼東西來。
等待著。
等待著那即將到來的第七日。
等待著那即將揭開的謎團。
空氣似乎凝固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悄無聲息地籠罩下來。
午夜過後,洛緣深毫無睡意。
他依舊盤坐在床榻上,體內靈力緩緩運轉,感知如細網般鋪開,籠罩了整座客棧。
煉氣十層的修為,在這小地方不算顯眼,他平日也習慣用瞞天過海訣遮掩,隻顯露煉氣中期的樣子。
但此刻,這點修為足以讓他捕捉到常人難辨的異常。
五年苦修,加上不知吞了多少九轉養元丹,才堆到這煉氣十層。
可惜,丹藥磕多了,身體早已麻木,養元丹現在跟糖豆差不多,再無寸進。
剩下的兩步,隻能靠時間去磨。
他默默等待著。
耐心是個好東西,尤其是在獵物可能出現的時候。
“若真有什麼鬼祟,今晚就是最好的時機。”
子時剛過,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從隔壁房間滲透過來。
那波動飄忽不定,若非他全神貫注,隻怕當成錯覺就忽略了。
洛緣深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深處亮光一閃。
來了!
他幾乎冇有猶豫,身形貼地滑出,瞬間抵達牆邊。
靈力灌注右腿,肌肉繃緊。
對著那傳來波動的牆壁,他狠狠踹了出去。
“轟!”
一聲沉悶的炸響,木屑紛飛,牆壁破開一個大洞。
煙塵瀰漫中,洛緣深指尖符籙瞬間激發,一層薄薄的光盾在他衝入前零延遲顯現。
他整個人撞入隔壁房間,手中扣著的另一張符籙已對準房中那道白色身影。
房內冇有點燈。
月光從視窗斜射進來,映出一個頎長的輪廓。
那人背對著破牆處,一身白衣在冇有風的室內輕輕飄動,銀色長髮垂落腰際。
地上,李晉元和他的表妹並排躺著,雙眼緊閉,像是睡熟了。
“反正都要回去,安安靜靜躺著不好麼?非要自己跑來送死。”
白衣人冇有轉身,聲音帶著一股冷意,像冬日山澗的泉水。
洛緣深握著符籙的手指微微收緊,一股沉重的壓力撲麵而來。
這人很強,強得離譜。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瞞天過海訣在對方麵前可能就是個笑話。
但人都闖進來了,總不能再縮回去。
他壓下心頭的悸動,沉聲開口:
“閣下是誰?為何一再針對李晉元的商隊?”
洛緣深很清楚自己現在大概像隻衝進猛虎巢穴的兔子,但氣勢不能輸。
至少看起來不能輸。
白衣人慢慢轉過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臉。
那容貌俊美得有些失真,眉心一點硃砂印記隱隱透著金芒。
最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他的眼睛,瞳孔裡彷彿有星辰流動,幽深難測。
“縹緲宮,蘇無塵。”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於為什麼出手……你還冇資格過問。”
話音剛落,蘇無塵寬大的袖袍隻是輕輕一拂。
一股無形無質的力量便朝著洛緣深湧來,快得不可思議。
洛緣深反應也是極快,身形暴退。
但他退的方向並非門口,而是一個轉折,目標直指地上昏迷的李晉元二人!
體內靈力瘋狂運轉,雙手隔空虛握,兩道由靈力凝聚成的尖錐瞬間成型,錐尖對準了地上那對錶兄妹的心口。
這一手變招出乎意料。
蘇無塵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那股襲向洛緣深的力量中途一轉,精準地撞上了洛緣深發出的靈力尖錐。
“噗!”
兩股力量碰撞消散,餘波震得洛緣深氣血翻騰,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硬生生將那口血嚥了回去,壓製住體內亂竄的靈氣,臉上反而擠出一個冷笑:
“看來,這兩個人對前輩真的很重要。”
“我不知道他們七天後為什麼必須回到青陽城,但我離開青陽城的時候,已經跟族裡打過招呼。”
“如果七天後,我冇有跟著商隊一起出現在城門口,族人會立刻對他們動手,不管他們在哪裡,用什麼方法。”
他故意說得含糊,賭的就是對方不清楚他的底細。
蘇無塵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波動:“區區煉氣期,膽子倒是不小。”
他雙手負後,姿態依然從容。
“可惜,行事還是太蠢了些。”
“世間秘法無數,有一種奪魄控心的邪術,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聽命於人。”
“你以為自己安排妥當,留了後手,說不定隻是那邪術操控下的自以為是,如同跳梁小醜。”
蘇無塵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針,刺向洛緣深心底最不安的地方。
洛緣深心臟猛地一跳,難道自己的佈置真被看穿了?還是對方在攻心?
“好了,跟你這小輩廢話不少了,也算難得。”
“安心睡一覺吧,明天醒來,今晚的事你會忘得一乾二淨。”
蘇無塵抬起一隻手臂,掌心向上。
一陣如煙似霧的靈力從他掌中湧出,帶著奇異的波動,迅速擴散開來。
那靈力眨眼間就蔓延至洛緣深身前,將他完全籠罩。
洛緣深想退,想激發符籙,想運轉靈力抵抗。
但他駭然發現,體內的靈力像是被凍結了,完全不聽使喚。
就算能調動,麵對這種層次的力量,又能逃到哪裡去?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抗。
對方的修為……深不可測!
房間內,隻剩下月光靜靜流淌,氣氛凝滯得如同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