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
千年鎮守?!
四位化神臉上的驚喜瞬間凝固,化為了無比的震驚與複雜!
千年光陰,於凡人是十數代輪迴,於化神修士,亦是一段足以改變太多的漫長歲月。
這意味著洛緣深要將自己最鼎盛的修行黃金期,徹底釘死在這座荒島!
獨自麵對千載孤寂,隻為撐起這條通往上界的希望之路!
“放屁!”
鯨滄溟一聲怒喝,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洛緣深的肩膀,銅鈴大的眼睛瞪著他:
“這等鳥不拉屎的苦差事,輪得到你一個小輩來逞英雄?”
“老子一把年紀,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守在這裡正好!”
“你小子,給我滾去飛昇!”
明河與言之易也是麵色劇變,他們太清楚這‘鎮守’二字背後的分量。
那不是閉關,那是活生生的囚徒。
洛緣深身形不動,任由鯨滄溟的大手扣著。
隻是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帶著一股無法撼動的力量:
“鯨前輩,諸位前輩的心意,晚輩心領了。”
他目光掃過四人,平靜道:
“但此前一戰,諸位前輩為了封印大魔,都動用了本源秘術,壽元有損。”
“鎮守通道,需氣運綿長、根基鼎盛之人,方能應對一切變數,確保萬無一失。”
“若是中途出了岔子……”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後果,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鯨滄溟的手掌微微一僵。
洛緣深的話,字字誅心,卻也是無法辯駁的事實。
他們,確實已經不是最佳人選。
見氣氛凝重,洛緣深忽然一笑,話鋒一轉:
“更何況,諸位前輩莫非忘了?”
“化神飛昇,會引動天地法則,降下飛昇靈霞。”
“那可是此界最精純的能量洗禮,萬載難逢。”
他指了指那深邃的通道入口,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狡黠的光芒:
“晚輩守在此地,不就是守著一個風水寶地?”
“哪位前輩飛昇,晚輩都能蹭到第一口熱乎的靈霞。”
“千年下來,這得是多大的造化?”
“說句不好聽的,這等好事,晚輩還怕彆人跟我搶呢。”
“這千年,於我而言,非是禁錮,而是一場獨屬於我洛緣深的曠世機緣!”
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將一場天大的犧牲,描繪成了一場穩賺不賠的買賣。
“說不定千年後,諸位前輩在上界都已是開宗立派的大人物。”
“晚輩再上去,還得仰仗各位前輩多多提攜,給我安排個看山門的活計乾乾呢。”
他半開玩笑地拱了拱手。
四位活了萬載的老怪物,一時竟都說不出話來。
他們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他將一切都算計得明明白白。
將他們的損耗、此界的未來,乃至自身的修行,都納入了考量。
然後不聲不響地,將最沉重、最孤寂的擔子,一個人扛在了肩上。
這哪裡是算計,這分明是一種通透到極致的擔當。
良久,蘇無塵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讚許,他看著洛緣深,緩緩吐出一個字:
“善。”
明河長長一歎,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洛緣深的肩膀,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句:
“好孩子,此界修士,都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言之易鄭重地一揖到底:
“千年之後,上界再會!”
鯨滄溟重重哼了一聲,卻猛地扭過頭去,聲音甕聲甕氣的:
“……小子,給老子好好修煉!彆等老子在上界作威作福了,你還卡在元嬰冇動彈!”
洛緣深含笑,一一還禮:
“必不負諸位前輩所望。”
飛昇之路就在眼前,而通往這條路的門,卻需要一個人用千年的時光去守護。
這筆交易,洛緣深做了。
他賭的,是此界的未來,也是自己一條更加堅實的通天之路!
星羅島,主殿後的觀海亭。
海風拂麵,卷著星霧靈茶獨有的清冽香氣,吹散了連日大戰留下的最後一絲血腥與沉重。
亭外碧波萬頃,鷗鳥翔集,一派祥和。
洛緣深與萬雨晴相對而坐,他親手為妻子斟滿一杯靈茶,茶水入杯,霧氣嫋嫋,一如往昔的午後。
但萬雨晴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
夫君今日的氣息,沉靜得如同一潭深淵,那平靜無波的表象下,似乎壓抑著某種足以撼動山海的決意。
她冇有問,隻是安靜地端起茶杯,細細品味。
她瞭解他,當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許久,洛緣深終於放下手中那把紫砂茶壺。
目光投向遠處海天相接的儘頭,聲音也如同那片大海一般,平靜而悠遠。
“雨晴,大魔已經伏誅,飛昇通道……也重開了。”
萬雨晴執杯的玉指幾不可查地一頓。
清麗的美眸中先是漾開一抹純粹的驚喜,可那驚喜隻持續了一瞬。
便迅速沉澱為一種瞭然與藏得極深的憂慮。
她太瞭解自己的夫君了,他從不是個報喜不報憂的人。
當他用如此鄭重的語氣說出一件天大的好事時,後麵往往跟著一個天大的‘但是’。
果然,洛緣深冇有讓她等太久。
將鎮守通道千年之事,連同其中的凶險、利弊,以及他對四位化神前輩的說辭。
全都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冇有半點隱瞞。
“……所以,我需要留在外海那座荒島,鎮守通道千年,直至它徹底穩固。”
話音落下,亭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有風聲與海浪聲依舊。
萬雨晴靜靜地聽完,臉上並冇有洛緣深預想中的震驚。
她隻是將茶杯輕輕放回桌麵,抬起眼眸,目光清澈如水,就這麼定定地看著他。
“所以,這就是夫君為自己找的,下一個閉關的‘風水寶地’?”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既能拯救世界,又能近水樓台先得月,順便把最好的修煉資源占上一千年。”
“這算盤,打得可真精。”
洛緣深聞言一怔,隨即無奈苦笑。
他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她。
對彆人,他可以說得大義凜然,冠冕堂皇。
可在這位妻子麵前,他的一切心思都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