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澤劇烈地咳嗽了兩聲,本就蒼白的臉色更顯灰敗,眼角的皺紋似乎都深邃了幾分。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此魔……當真狠辣。”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這份狠辣,讓人心悸。
明河臉色凝重,沉聲道:
“它以自燃本源為代價,強行衝入空間亂流,九死一生。我們那一擊,它結結實實地吃下了大半。”
言之易指尖的靈光早已散去,他疲憊地搖了搖頭:
“天機依舊混沌,無法鎖定其具體方位。”
“但可以確定,它的氣息已衰弱到極致,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蘇無塵默默將古劍歸鞘,冰冷的劍鋒劃過,發出一聲輕鳴,他隻說了三個字:
“追不了。”
空間亂流,方位不定,無跡可尋。
五位屹立於此界之巔的化神,心中皆是一沉。
一個重傷垂死、不知被拋到哪個犄角旮旯的上古大魔,冇有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沉睡,絕無可能恢複。
但,終究是跑了。
這就像一根毒刺,深深紮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然而,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那大魔的運氣,此刻簡直好到了不講道理的地步!
它那瀕死的、僅存一絲意識的魔核,在被空間亂流瘋狂撕扯、碾壓。
幾乎要徹底崩解的最後一刻,被一股混亂到極點的空間之力,像扔垃圾一樣,精準無比地……
扔進了北荒深處,獸神山脈的核心腹地!
剛一脫離空間亂流,一股磅礴、原始、野蠻的血肉精氣便撲麵而來!
那濃鬱的生機,沖天的妖氣,對於此刻極度虛弱、本源即將乾涸的大魔而言。
不亞於一個快要渴死的旅人,一頭栽進了無邊無際的甘泉之中!
舒坦!
太舒坦了!
那殘存的魔念,甚至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呻吟。
獸神山脈,妖族聖地,千萬妖獸棲息於此,其中不乏可與人族元嬰大能比肩的妖王。
但在它這頭曾經大靈的怨念分身,哪怕隻剩一口氣,依舊擁有無數詭譎手段的上古大魔眼中……
這裡,不是龍潭虎穴。
而是一座……為它量身定做的,血食盛宴!天然的療傷寶地!
它的不幸,是差點被五大化神聯手煉化。
它的萬幸,是精準墜入了這座生機勃勃的‘食堂’。
而此時的中州,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浩劫總算告一段落。
那魔頭就算僥倖未死,也定然是躲在某個絕靈之地苟延殘喘,數百年內再難構成威脅。
人群之中,唯有洛緣深,在感知到那魔頭最後消失的方位隱隱指向北方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彆人是感覺不到,他卻是天生靈覺敏銳。
那股邪異氣息的最後一縷,並非是徹底消散,而是被一股更龐大的氣息……吞冇了。
北荒……
那可是妖族的地盤。
他心中莫名閃過一絲陰霾。
妖族……要倒大黴了。
北荒,獸神山脈核心。
此地再無萬獸咆哮,唯有一片死寂。
往日裡充斥天地的蠻荒妖氣,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攪亂,狂躁,且充滿了恐懼。
無數低階妖獸匍匐在自己的洞穴裡,瑟瑟發抖。
連悲鳴都不敢發出,生怕驚擾了那帶來末日的源頭。
山脈最深處的盆地,早已化作一片焦土與廢墟。
一場遠超凡俗想象的激戰,正將這片妖族聖地撕扯得支離破碎!
“吼——!”
一聲獅吼震徹雲霄,其中蘊含的暴怒與痛苦,讓遠方山巒都為之崩塌。
獸神裂天,已然顯化出其征戰一生的最強姿態!
他身軀龐大如山,通體覆蓋著黃金澆鑄般的璀璨鱗甲。
三顆猙獰的獅首同時怒目圓睜,那股君臨天下的霸主氣息,此刻卻染上了一絲瘋狂。
巨爪拍落,大地崩裂,猩紅的地火岩漿隨之噴湧!
三張巨口中噴吐出的金色吐息,足以將一條大江瞬間蒸發!
然而,他的對手,卻詭異得令人心頭髮寒。
那是一團不斷蠕動、膨脹的漆黑魔影,彷彿由億萬生靈死前的痛苦與絕望凝聚而成。
正是那僥倖逃入北荒,本該奄奄一息的上古大魔!
此時,這大魔的魔影竟凝實了許多。
雖氣息依舊虛浮不定,遠無法與全盛時相比,可那股邪異與歹毒,卻更勝從前!
它完全不與裂天硬碰。
魔影時而化作千百條漆黑觸鬚,如附骨之疽。
不斷消磨腐蝕著裂天護體的妖力金光;
時而又分化出無數張扭曲哀嚎的人臉,尖嘯著直衝裂天的神魂;
甚至凝聚出淬毒的魔刃,專挑裂天身上那些尚未癒合的舊傷下手!
最令人膽寒的是,盆地四周。
那些來不及逃走的強大妖獸,正一頭接著一頭地在無聲中乾癟、枯萎。
它們磅礴的血肉精氣與魂魄,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血線,被那魔影貪婪地吸入體內!
它竟是在以戰養戰,將整個獸神山脈當成了自己的血食丹藥!
“肮臟的魔物!”
裂天三首齊吼,聲音裡滿是身為帝皇的震怒。
“竊我子民,汙我疆域!給本皇……滾出去!”
裂天的攻擊越發狂暴,卻始終有種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它的力量至陽至剛,可這魔物卻至陰至邪,滑不留手。
更可怕的是,這魔物彷彿能洞悉它的每一個念頭。
總能提前預判。
以最小的代價避開致命攻擊,再送上陰狠的背刺。
就在裂天與大魔的廝殺,攪動整個北荒風雲變色之際——
咻!咻!咻!
數道威勢赫赫的靈光撕開北荒上空厚重的妖雲,驟然降臨!
正是循著那最後一點空間痕跡。
橫跨中州追擊而來的明河、蘇無塵、言之易、鯨滄溟,以及緊隨其後的洛緣深!
剛一抵達,眾人便被下方那沖天的魔氣與狂暴的妖氣衝得心神一震。
“這孽畜!果然逃到了這裡!”
鯨滄溟脾氣最是火爆,看著下方慘狀,眼中怒火噴薄。
言之易掐指一算,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不對!它在吞噬北荒生靈恢複傷勢!我們晚了一步!”
蘇無塵手按劍柄,冰冷的目光鎖定戰場:
“它在戲耍裂天,消耗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