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緣深對著青丘姥姥,深深一揖到底。
“姥姥厚賜,晚輩感激不儘!此物於我,不啻於再造之恩。”
“晚輩定不負姥姥厚望,必將參悟風水玄機,以證大道!”
這一拜,拜的是解惑之恩,是雪中送炭的情誼。
姥姥坦然受了他這一拜,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去吧,莫要辜負了這一縷風。”
洛緣深直起身,低頭看著掌心的風瓶。
冰冷的玉質之下,是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但此刻在他眼中,這不再是凶險,而是他踏上更高境界的階梯!
道途已明,接下來,便是……
如何降服這頭來自九天之上的惡龍!
見洛緣深得瞭如此機緣,一旁的李晉元由衷為好友感到高興。
可鼻子卻不爭氣地動了動,眼神不受控製地往角落裡那幾排散發著醉人香氣的酒罈子上瞟。
那味道,簡直是勾魂奪魄!
青丘姥姥活了不知多少歲月,何等眼力,見他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朝蘭蘭遞了個眼色。
蘭蘭忍著笑,素手一揮。
嗖!嗖!嗖!
三隻通體碧綠、封口嚴密的玉罈子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地飛向李晉元。
“哎喲!”
李晉元手忙腳亂地接住,像是抱著三個胖娃娃,臉上樂開了花,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李小友天性灑脫,快意恩仇。”
“這三壇‘醉夢生’,乃我青丘采百種仙果,引月華甘露,秘法釀製百年而成。”
“對洗滌心境頗有裨益,便贈予小友,聊表謝意。”
“多謝姥姥!多謝姥姥!”
李晉元抱著酒罈子,一個勁地傻笑,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
“嘿嘿,還是姥姥懂我!”
“洛兄那個瓶子,看著就凶,一不小心把自己給吹冇了怎麼辦?”
“還是酒好,喝了隻會醉,醉了還能做個好夢,這纔是實在寶貝!”
洛緣深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
最後,姥姥的目光落在聶含煙身上,她掌心攤開,一隻繡著清心蓮紋的素雅香囊靜靜躺著。
“聶小女娃的道,重在一個‘靜’字,最忌心浮氣躁,外魔侵擾。”
“此為我狐族祕製的‘安魂沁神香’,以三百年份的靜神草為主料。”
“佩在身上,可保靈台清明,元神穩固。”
香囊未至,一縷若有若無的異香已飄入鼻尖。
聶含煙隻覺識海中一陣清涼,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都舒緩了許多。
她清冷的眸子裡,終於漾開一圈真實的波瀾。
此物,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雙手接過香囊:
“多謝姥姥。”
至此,三人皆有所得,心滿意足。
眼見正事已畢,洛緣深再次拱手:
“姥姥,王魂事關重大,我等不敢耽擱,需儘快將其送回。就此告辭了。”
青丘姥姥點了點頭:
“正該如此。王魂歸位,天下方能安定。”
“老身便不多留了。紅紅,蘭蘭,代我送送三位貴客。”
“是,姥姥。”
青丘蘭蘭恭敬應道。
紅紅卻有些不捨,小跑到洛緣深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水汪汪的:
“大哥哥,你們這麼快就要走啦?”
洛緣深蹲下身,溫和地摸了摸她的頭:
“我們還有要事在身。等以後有空了,再來看你。”
“說定了呀!不許騙人!”
“嗯,說定了。”
告彆了青丘姥姥,在蘭蘭和紅紅的陪同下,三人沿著來路返回。
禁製撤去,幻霧稀薄,歸途一路平順。
李晉元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說道:
“我的娘誒,剛纔可真是嚇死我了。”
“那狐妃發起火來,感覺整個天都要塌了。”
“老洛,你怎麼一點都不怕?”
洛緣深瞥了他一眼:
“誰不怕?我也怕啊!但怕有用嗎?”
“……冇用。”
李晉元被噎了一下,隨即又湊過來。
“不過話說回來,那化神大能送的寶貝就是不一樣,回頭一起喝兩杯。”
聶含煙走在前麵,聞言淡淡開口:
“彆忘了正事就行。”
“嘿,師妹你這話說的……”
一路說笑,壓抑的氣氛消散不少。
當他們穿過最後一層薄霧,重見青丘洞天那片明媚的山水時,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洞天出口處,蘭蘭再次鄭重行禮:
“三位大恩,青丘永世不忘。”
紅紅用力地揮著小手,大聲喊道:
“大哥哥,李晉元哥哥,含煙姐姐,以後一定要再來玩呀!我帶你們去看發光的蘑菇!”
洛緣深三人笑著與她們揮手作彆,啟用了信物。
空間一陣漣漪,他們的身影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原地。
熟悉的清新空氣湧入肺腑,已是回到了外界。
洛緣深回頭看了一眼那緩緩閉合的空間入口,將懷中的蘊靈瓶又貼緊了些。
青丘之事,總算了結。
帶著安然無恙的王魂,以及青丘一族的深厚情誼,三人轉身離開了這片世外桃源。
身後的洞天入口在虛空中緩緩閉合,最後一縷光亮也隨之消失。
鯨仙舟破開雲層,重現天日。
洛緣深站在船頭。
一手輕輕撫摸著懷中溫養王魂的蘊靈瓶,另一隻手則緊握著那隻躁動不安的風瓶。
此行青丘,可謂一波三折,卻也收穫驚人。
不僅完璧歸趙,完成了兩位前輩的囑托。
更在生死之間對水之法則有了全新的領悟,如今又得風瓶指引,前路豁然開朗。
道行、心性,皆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回王城!”
洛緣深目光投向遠方,那裡是他們此行的終點,也是一切風波的起點。
鯨仙舟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朝著王城的方向,全速馳去。
……
鯨仙舟破開雲層,悄無聲息地落入城東那座僻靜小院。
院中景緻一如離去之時,蘇無塵與明河對坐石桌。
一人品茗,一人閉目,彷彿亙古便在此處,未曾動過分毫。
舟門開啟,洛緣深三人身上還帶著青丘洞天的草木與野物混雜的氣息,旅途的疲憊刻在眉眼之間。
見到二人,洛緣深上前一步,身形站得筆直,拱手道:
“兩位前輩,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