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間不見絲毫跳脫,腳步輕緩,每一步都規規矩矩,任誰也挑不出半分失禮之處。
她這副模樣,倒讓不少認識她的人暗自稱奇。
“諸位,人死為大,何必在靈前如此劍拔弩張,驚擾了逝者安寧?”
蕭金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目光掃過劍拔弩張的趙、洛兩家,重點在趙家那邊頓了頓。
“洛家遭此不幸,我青陽城上下無不扼腕痛惜。
今日蕭家前來,不為彆的,隻為送洛家二爺等人最後一程,也盼洛家小友節哀順變。”
他這番話說得極有水平,既表明瞭立場。
站在道理一邊,安撫了洛家,也無形中給了趙家一個台階,警告他們莫要太過分。
畢竟,蕭家的分量,趙家還不敢全然無視。
趙家那邊果然有人臉色微變,領頭的中年人冷哼一聲,卻終究冇再開口挑釁。
蕭金騰的話,他們不能不掂量。
蕭婉並未多言,徑直穿過人群,走到那失魂落魄的洛家少女洛蘿身邊。
看著昔日還會與自己拌嘴、嬉鬨的玩伴此刻雙目紅腫、搖搖欲墜的模樣,蕭婉心中亦是一酸。
她伸出手,輕輕覆蓋在洛蘿冰涼的手背上,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
“洛蘿,挺住,彆讓他們看扁了。”
這句帶著些許倔強的話語,比單純的“節哀”更能觸動此刻洛蘿的心絃。
洛蘿緊咬的下唇終於失守,一直強忍的淚水斷了線般滾落下來,肩膀也控製不住地顫抖。
是啊,她不能垮。
看著這些不過十幾歲的少年少女,本該是無憂無慮、鮮衣怒馬的年紀。
如今卻不得不麵對家族傾覆、至親離世的殘酷現實,這份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正在此時,人群外圍又是一陣騷動。
“城主大人到——”
隨著一聲拉長的通傳,青陽城城主華天明到了,身後還跟著他那位形影不離的師爺。
華天明身著四爪蟒紋官服,步履沉穩,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眾人心上。
他麵容威嚴,目光銳利如鷹隼,甫一踏入靈堂範圍。
一股無形的壓力便瀰漫開來,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
方纔還氣焰囂張的趙家眾人,此刻更是噤若寒蟬,紛紛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在城主麵前放肆。這位城主,可不是什麼善茬。
華天明並未立刻開口,他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從悲慼的洛家眾人,到強作鎮定的蕭家,再到明顯心虛的趙家……
最後落在那堂中的靈位上,停留了片刻。
“洛老家主一生為青陽城兢兢業業,勞苦功高,今日不幸罹難,本城主深感痛心。”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自有一股威嚴。
“洛家的功績,青陽城不會忘記。
也望諸位,體諒洛家喪親之痛,以大局為重,莫要在此地滋擾,讓逝者不得安寧。”
話雖平和,但那句“以大局為重”和“莫要滋擾”,分明帶著警告的意味,尤其是對趙家。
趙家領頭之人臉色又是一白,與身旁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終究是徹底偃旗息鼓,不敢再有任何異動。
而站在洛家主位的洛緣深,則在華天明開口時,便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
聽完這番話,洛緣深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這位城主大人,今日親臨弔唁,究竟是真心實意,還是如他心中所想,另有目的……
比如,試探洛家如今還剩下多少底牌?
這青陽城的水,看來比想象中還要深。
他微微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複雜情緒。
就在各方勢力各懷心思,這弔唁儀式眼看就要走完過場之際,天地間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靈力爆鳴!
空氣彷彿被無形巨手攥緊,隨即猛烈炸開!
“轟——!”
大地隱隱震顫,低沉的嗡鳴聲緊隨其後。
還不等眾人反應,一道道猩紅如血的光柱猛地自青陽城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拔地而起。
其氣勢洶洶,彷彿地底蟄伏的凶獸撕裂了束縛,帶著刺耳的尖嘯直沖天際。
血光衝上高空後並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扭曲、交織,眨眼間便勾勒出一張覆蓋天穹的巨大法網!
濃鬱的血腥氣與磅礴靈壓瞬間瀰漫開來,化作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得人喘不過氣。
整座青陽城,連同城外大片區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色大陣徹底封鎖、籠罩!
好在洛家駐地所在的這片城外區域,恰好處在這巨大陣法光幕的邊緣之外。
“這是……陣法?!”
華天明臉色首次劇變,周身靈力一蕩,瞬間拔地而起,懸停於半空。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那籠罩全城的血色光幕,試圖看穿其虛實。
指尖微不可察地彈出一縷靈力試探,卻如泥牛入海,瞬間被那血色光幕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他心頭一沉,這陣法,好生霸道!
趙家三公子趙元瑾素來鑽研陣道。
此刻臉色鐵青,他猛地扭頭,目光如毒蛇般鎖定洛緣深,厲聲喝道:
“洛緣深!好手段!這就是你們洛家準備的送葬大禮?!”
他嘴角扯出一抹譏諷。
“以葬禮為幌子,瞞天過海佈下此等絕殺大陣,是想將我們這些前來‘弔唁’的一網打儘,你好大的胃口!”
旁邊一位依附趙家的小家族修士也跟著跳腳:
“我就說洛家冇安好心!這陣法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
洛緣深臉上不見絲毫波瀾,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寒。
他甚至懶得分給那聒噪的小修士一個眼神,隻盯著趙元瑾,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趙三公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你也是懂陣法的人,自己看看這陣法的規模和氣勢,像是我一個區區煉氣期能佈置出來的嗎?”
他微微偏頭,視線掃過遠處被血光籠罩的青陽城:
“若我真有此等通天手段,第一個要做的,就是將你們趙家連根拔起,還需要等到今天,用這種方式請諸位入甕?”
趙元瑾被噎得臉色一陣青白,張了張嘴,卻發現無從反駁。
確實,這陣法的威能浩瀚無邊,隱隱透出的氣息甚至讓他都感到心驚肉跳。
絕非尋常修士,更非洛緣深這個層次所能掌控。
但要說和洛家完全沒關係,他也是不信的,哪有這麼巧的事,偏偏洛家府邸不在陣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