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時日無多,強開龍門,實有三因。”
話音未落,他一指點向圖卷。
《萬江歸流圖》上光華流轉,滄瀾江萬裡水脈儘數顯現。
其中三處關鍵水脈節點,光芒黯淡,幾近熄滅。
正是先前敖欽嘔出心頭血強行鎮壓的地方。
“其一,大限已至,家門不幸。”
老龍王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畫麵陡然一轉,現出一座幽暗水牢。
大龍子敖擎正與一名黑袍魔修密談,那魔修身上散發的,正是九幽閣的陰邪魔氣。
“他想獻祭滄瀾江三成水脈,換取九幽閣為他續命千年……真是老夫的好兒子。”
李晉元瞳孔一縮,忍不住低罵出聲:
“他孃的!我就說鎮魔碑怎麼會平白無故震動,原來根子爛在這裡!”
老龍王並未理會他的失態,目光轉向洛緣深。
確切地說,是落在他掌中那團尚未完全煉化的水靈本源上。
“其二,為我那癡兒鋪路。”
他歎了口氣,畫麵中閃過敖欽在龍門下苦苦支撐的身影。
“敖欽心性純良,奈何血脈駁雜,難以服眾。”
“經龍門洗練,他血脈中的隱患儘除,日後當可真正坐穩這龍王之位。”
聶含煙一直靜靜聽著,此刻忽然開口:
“陛下將龍門大開,廣邀賓客,恐怕還有第三重用意,是為敲山震虎?”
“仙子慧眼。”
老龍王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東海那條老龍,虎視眈眈,人族仙門也對滄瀾水脈覬覦已久。”
“若無今日龍門之威,一旦老夫坐化的訊息傳出,滄瀾江頃刻間便會成為群狼分食的肥肉。”
圖捲上的畫麵再次變幻,定格在洛緣深抬手間,以水之法則之力將敖擎死死壓製在原地的場景。
“今日,多謝洛小友出手,鎮住了場麵。”
老龍王對著洛緣深,鄭重地躬下半身。
“若真叫那逆子奪了本源,煉化入魔,滄瀾江億萬生靈,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洛緣深連忙伸手托住他:
“陛下深謀遠慮,為一江生靈計,晚輩敬佩。”
“老夫還有最後一個請求。”
老龍王枯瘦的龍爪猛然按在《萬江歸流圖》的核心。
整幅畫卷竟瞬間崩解,化作一片片流光溢彩的龍鱗,儘數冇入洛緣深的手背。
嗡!
洛緣深隻覺腦中一聲轟鳴,彷彿聽見了萬裡江河的呼吸。
每一條支流,每一處暗湧,都化作最清晰的印記,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
這是……滄瀾江水脈的核心權柄!
一枚玄奧的水紋圖騰在他手背上一閃而逝。
做完這一切,老龍王的身形更加虛幻,他疲憊地揮了揮手。
當三人轉身離去,走到廊道儘頭時,一道蒼老而悠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在水中飄忽不定。
“告訴敖欽……寒淵最深處的那座冰棺裡,有他生母……留下的化龍訣。”
……
旭日初昇,金色的陽光穿透千丈江水,為離去的仙舟鍍上一層暖意。
李晉元一反常態,沉默地擦拭著他的長劍,劍身映出他複雜的臉。
聶含煙輕聲感歎:
“千年謀劃,環環相扣,皆為這一江生靈。”
洛緣深負手立於船頭,回望那座在江水深處逐漸隱冇的水晶宮。
“嘖!”
李晉元終於開了口,把劍收回鞘中。
“這老龍王,心眼比眼前這滄瀾江的支流還多。當個王,真他孃的累。”
洛緣深冇有做聲,隻是緩緩抬起右手。
手背上,那枚水紋圖騰彷彿感受到了他的心意。
微微一燙,與腳下奔流不息的江水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共鳴。
這因果,接下了。
天光破曉,晨曦為浩蕩的滄瀾江鍍上一層碎金。
江風帶著水汽拂麵而來,將一夜的廝殺與血腥味滌盪得乾乾淨淨。
洛緣深三人並肩立於江麵,腳下的水流溫順得不可思議。
竟如活物般主動在他們足下凝實,托著他們前行。
“嗝——”
一聲悠長的飽嗝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李晉元揉著圓滾滾的肚子,滿嘴都是龍宮佳釀的醇厚香氣。
“值了,這趟太值了!不僅白喝了龍宮的百年陳釀,還看了場真龍奪嫡的現場大戲,過癮!”
他咂了咂嘴,回味無窮。
隨即又跟個賊似的湊到洛緣深身旁,壓低了嗓門,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往洛緣深寬大的袖袍裡鑽。
“老洛,彆藏了,快給兄弟開開眼!”
“那老龍王最後往你袖子裡塞了道金光,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咻’一下就冇了,是何寶貝?”
聶含煙並未理會他的活寶行徑。
她伸出兩根素白的手指。
在空中輕輕一撚,竟從尚未散儘的霧氣中,撚出了一縷極淡的金色龍氣。
那龍氣在她指尖繚繞不散,靈性十足。
她那雙一向清冷的眸子裡,此刻也難得地泛起一絲漣漪,輕聲自語:
“千年謀劃,環環相扣,終究是為子孫作嫁衣。”
話落,她轉頭望向洛緣深,目光澄澈,一語中的:
“道友得了這樁天大的機緣,想必是要立刻尋地閉關了吧。”
李晉元一聽,耳朵頓時豎得更高了。
洛緣深見狀,也不再賣關子,淡然一笑,攤開了手掌。
嗡!
一團拳頭大小的湛藍光暈自他掌心浮現。
光暈之內,彷彿有億萬星辰生滅流轉,玄奧到了極點。
先天水靈本源!
此物現世的瞬間,方圓百裡的水汽瞬間凝固。
三人腳下奔流不息的滄瀾江水,更是發出了陣陣臣服般的低沉嗡鳴,整個江麵都為之一滯!
那股磅礴浩瀚,近乎於道的力量。
引得洛緣深體內的水之法則自行瘋狂運轉。
丹田氣海中的元嬰都隱隱睜開了雙眼,透出無儘的渴望。
李晉元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僵住,酒意醒了大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才緩緩道:
“這便是本源之物?!”
“確需覓地靜修,好生煉化。”
洛緣深翻手收起本源,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才驟然消失,江水也恢複了流動。
他回望了一眼水下龍宮的方向,氣息已然平複。
“敖欽已得龍門認可,登臨水君之位,往後這滄瀾江,當有一番新氣象。”
話音剛落,前方百丈外的江心,轟然炸開一道通天水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