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洛緣深猛然睜眼。
那雙眸子裡,彷彿有宇宙生滅,萬法輪迴!
他雙臂一展,身後轟然浮現出一尊萬丈虛影!
非龍,非鯨!
而是他自己的模樣,手持一柄貫穿天地的巨戟,威嚴蓋世!
本身法相!
“原來,所謂的化龍……”
洛緣深嘴角微揚,正欲道破天機,話音卻戛然而止。
“呃!”
龍門彷彿被他那句話噎了一下,猛地劇烈閃爍。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道金光狠狠將他甩飛出去!
萬丈法相,驟然潰散。
“噗通!”
洛緣深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一頭紮進了滄瀾江裡,濺起好大一捧泥漿。
岸邊,李晉元愣了半晌,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洛緣深!你這姿勢可比那敖擎帥多了!”
江水中,洛緣深灰頭土臉地冒出頭,抹了把臉上的泥。
“嘖,失策,裝早了。”
他低聲嘟囔一句,雖然被摔得七葷八素,修為不足以維持法相。
但內心深處,卻是前所未有的雀躍。
法則終得悟,何必羨龍鱗!
萬丈金光驟然向內收束。
那扇橫亙天地的巍峨龍門,終是如泡影般寸寸碎裂,消散於雲靄之間。
籠罩滄瀾江的無上威壓一掃而空,天地靈氣重歸平和。
江麵上,血腥氣混雜著水汽撲麵而來。
斷裂的法寶殘片與水族屍骸隨著波濤浮沉。
活下來的人,大多容光黯淡。
捂著傷口喘息,望向江心的眼神,混雜著敬畏與貪婪。
小魚早已回到靈獸袋中,它在龍門中得了天大好處,血脈桎梏洞開,需立刻沉睡消化。
浪尖之上,敖欽身姿筆挺。
他額前生出一對溫潤的玉角。
通體銀鱗的邊緣,此刻已然鍍上了一層淡淡的赤金色。
雖離真龍之身尚有一步之遙,血脈卻已然精純數倍。
他望著不遠處那道身影。
若非方纔洛緣深於悟道最緊要的關頭,以自身法則反哺。
點撥了他一絲水之真意。
此刻的他,恐怕早已是江中一具冰冷的屍體。
而萬眾矚目的洛緣深,正懸浮於江心巨大的漩渦之上。
他緩緩抬手,掌心之中,一團拳頭大小的湛藍色光球浮現。
那光球氤氳流轉,內裡彷彿有星河流轉,世界生滅。
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讓人神魂悸動。
此物一出,整條滄瀾江的水靈之氣瞬間沸騰。
化作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光點,如百川歸海,朝著他掌心朝拜!
“先天水靈本源!”
老龍王的聲音都在發顫,龍鬚抖得像風中亂草。
“有此物相助,老夫的化神桎梏……可破啊!”
話音未落,一聲怨毒的咆哮炸響。
“雜碎!給老子拿來!”
重傷的敖擎竟從礁石後暴起。
乾枯的龍爪撕裂空氣,帶著魚死網破的瘋狂,直撲洛緣深掌心!
鏘!
金石交擊之聲刺人耳膜。
敖欽不知何時已擋在洛緣深身前,以新生的玉角,死死抵住了敖擎的利爪。
“大哥,莫要自誤!”
“滾開!你這血脈不純的賤種……”
“放肆!”
一聲雷霆龍吟,震得江水倒卷。
老龍王不知何時已至近前,沛然龍威如天塌地陷,狠狠壓在敖擎身上。
哢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敖擎被這股威壓硬生生摜入江底,砸出一個深坑。
“逆子!龍門試煉,公平競爭!”
“技不如人,還敢當眾搶奪?”
“我滄瀾龍宮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大龍子掙紮著浮出水麵,鱗片縫隙裡滲出鮮血,猶自嘶吼:
“父王!我纔是嫡長子!那本源合該是我的!”
“閉嘴!”
老龍王眼中最後一絲溫情也已散去,龍爪隨意一揮。
啪!
敖擎如同一隻破麻袋,被遠遠拍飛,撞在遠處的礁石上,徹底昏死過去。
“傳我諭令,削去敖擎巡江使之職,打入寒淵,麵壁百年!”
眾水族噤若寒蟬,仙門修士則暗自搖頭,這般心性,難成大器。
洛緣深翻手收起本源珠,風波中心的他,神色卻平靜如初,隻朝老龍王拱了拱手:
“龍王前輩,晚輩機緣巧合,愧領了。”
“小友不必謙遜。”
老龍王疲憊地擺了擺龍爪。
“龍門擇主,非人力可強求。”
這時,李晉元湊了過來,一巴掌拍在敖欽肩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呀二殿下,恭喜恭喜!你這角可真俊!”
“以後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龍宮的好酒可得給兄弟管夠!”
一旁的聶含煙,清冷的眸子裡也難得地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
洛緣深看向敖欽,屈指一彈。
一縷比髮絲還細,卻凝練無比的湛藍色本源之氣,輕飄飄地飛向敖欽。
“殿下方纔出手相助,此物可為你固本培元。”
敖欽下意識接住。
那縷氣息入手的瞬間,化作一股溫潤而磅礴的暖流。
瞬間撫平了他體內因強行催動血脈而留下的暗傷。
少年蛟龍怔在原地,眼眶一熱。
嘴唇翕動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隻是重重地、深深地對洛緣深躬身一揖。
萬言千語,儘在這一拜中。
一場龍門盛宴,至此落幕。
有人一步登天,有人墜入深淵。
就在眾人以為塵埃落定,準備散去之時。
那一直顯得有些疲憊的老龍王,卻忽然轉過頭,巨大的龍目再次鎖定洛緣深。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冇了之前的激動,反而多了一絲深沉的考量。
“洛道友,且留步。”
老龍王的聲音在江麵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老夫,想與道友……談一筆交易。”
宴散人稀,水晶宮深處愈發幽寂,唯有三人腳步聲伴著水流的悶響。
老龍王引著洛緣深三人,穿過一條由整塊藍田暖玉雕琢而成的迴廊。
廊道兩側的辟水珠光芒柔和,卻照不透千丈江水帶來的沉沉壓力。
最終,一行人停在一幅巨大的《萬江歸流圖》前。
畫卷之上,水汽氤氳,彷彿隨時都會有江濤奔湧而出。
“讓三位見笑了。”
老龍王抬手,一層無形的水幕將四人籠罩,隔絕內外。
他轉身時,洛緣深注意到,那條蒼勁的龍尾,末端竟已化作虛無的泡影,正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