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非金非玉,表麵佈滿古奧符文。
隻是此刻,數道猙獰的裂痕貫穿其上。
絲絲縷縷的黑氣如活物般蠕動著,從縫隙中鑽出。
將周圍的江水都染得粘稠晦暗。
“就是這裡。”
敖玥停步,語氣凝重。
洛緣深上前,指尖一抹湛藍水光亮起,隨手朝著碑身按了過去。
“嗡——!”
一股凶戾至極的意念,裹挾著無儘的怨毒與毀滅,猛地順著他的指尖反衝而來!
黑暗深處,彷彿有無數雙怨毒的眼睛,驟然睜開,死死鎖定了他們!
“小心!”
敖玥驚呼。
跟在後方的敖擎被這股意念一衝,隻覺得腦子像被重錘砸中。
悶哼一聲,腳下竟控製不住地後退了半步,臉上血色褪儘。
他再看向前方,那個被他一路鄙夷的男人,卻連衣角都未曾晃動一下。
隻聽洛緣深發出一聲輕嗤。
“殘魂敗魄,也敢在我麵前放肆?”
話音未落,他周身水光轟然暴漲。
磅礴而純淨的水靈之力化作萬千道湛藍鎖鏈,破水而出。
精準無比地纏向石碑上的每一道裂痕,硬生生將那些外溢的黑氣逼了回去!
“滋啦——”
魔氣瘋狂反撲,凝成一張張無聲尖嘯的鬼臉。
撕咬著水靈鎖鏈,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碑體劇烈震動,裂痕非但冇有癒合,反而有擴大的趨勢。
敖玥臉色發白,急忙催動龍元,死死穩住周遭激盪的水域,生怕這鎮魔碑當場炸開。
敖擎穩住心神,看到這一幕,嘴角反而逸出一絲冷笑,低聲嘲笑道:
“我還以為有多大本事,看來也不過如此。”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場中幾人耳中。
敖玥麵露急色,剛想埋怨大哥,卻見洛緣深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隻是雙手結印,口中低誦玄奧咒文。
更為精純的水之本源之力自他體內湧出,瞬間融入那些湛藍鎖鏈。
鎖鏈光芒大盛,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法則符文,如同燒紅的烙鐵印在冰塊上。
將那些鬼臉魔氣灼燒得寸寸消融。
裂痕,在法則符文的威力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彌合。
眼看最後一道裂痕即將閉合。
碑內殘存的魔氣彷彿預感到末路,驟然凝聚。
化作一聲無形的精神尖嘯,做最後的掙紮!
轟!
一股狂暴的能量衝擊以石碑為中心,猛地炸開!
敖玥早有防備,龍元護體,身形隻是晃了晃。
而方纔還在說風涼話,心中滿是輕蔑的敖擎,卻完全冇料到這垂死反撲竟如此猛烈。
他那點倉促提起的護身妖力,在這股衝擊麵前,脆得像一張紙。
“呃啊!”
一聲驚叫,尊貴的大龍子殿下整個人被掀得倒飛出去。
姿態難看地砸在遠處的岩石地麵上,摔了個結結實實。
頭上的紫金冠歪到一邊,華美的袍服沾滿了濕滑的淤泥。
狼狽得像個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水鬼。
現場,瞬間死寂。
幾個龍宮侍衛的肩膀劇烈抖動著。
一個個把頭埋得幾乎要戳進胸口裡,拚了命纔沒笑出聲。
敖擎的臉,瞬間從漲紅變成了醬紫。
羞辱,憤怒,難堪……
無數情緒湧上心頭,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恰好對上洛緣深收回力量後,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那眼神裡冇有嘲諷,冇有憐憫,甚至冇有多餘的情緒。
就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一片無關緊要的泥濘。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嘲笑都更加傷人。
敖擎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隻能狠狠一甩袖子,化作一道青光。
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片讓他顏麵儘失的禁地。
“唉……”
敖玥長歎一聲,對著洛緣深鄭重一禮。
“洛家主,今日多謝了,若非你出手,後果不堪設想。至於我大哥他……”
“無妨。”
洛緣深打斷了她的話,目光落在已經恢複平靜的鎮魔碑上。
石碑完好如初,隻是表麵的符文,似乎黯淡了許多。
鎮魔碑看上去不像是可以維持數百年的樣子,看來老龍王有的忙了。
……
回到宴會時,辰時將至,滄瀾水府鐘鳴九響,聲傳百裡。
鐘聲沉渾悠遠,彷彿從萬古之前傳來,洗滌著每個人的神魂。
賓客們循聲步入主殿,甫一踏入,便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心神。
冇有金碧輝煌的俗氣,隻有深邃浩瀚的威嚴。
千顆夜明珠被無形之力牽引,在殿頂彙成一條緩緩流淌的星河。
萬年血珊瑚雕琢成龍形的玉樹,枝杈上掛著拳頭大小的明珠。
鮫綃織成的帷幔無風自動,如夢似幻。
“乖乖,龍王佬兒是真有錢啊。”
幾個海外散修看得眼都直了,口水差點流下來。
而那些仙門弟子,則不動聲色地交換著眼神,心頭微沉。
這般陣仗,早已超過了四海龍王應有的規製,隱隱透著一股僭越的野心。
“轟——”
一聲高亢龍吟自殿宇深處炸響。
整座水府都為之震顫,水波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金色紋路。
九重白玉階梯之上,那尊巨大的水晶王座陡然光華大盛,幾乎令人無法直視。
二龍子敖欽攙扶著一位老者,緩步而出。
老者頭戴十二旒珠冠,身著玄底金線龍紋袍。
麵容蒼老,但一雙龍目開闔間,依舊神光湛湛。
他每一步踏出,腳下的水靈氣都彷彿有了生命,主動向他朝拜。
正是滄瀾江老龍王。
“恭祝龍王聖壽無疆!”
滿殿賓客齊齊起身,躬身賀壽。
聲浪彙聚,震得殿頂的星河都泛起了漣漪。
“哈哈哈,諸位道友免禮,免禮!”
老龍王朗聲大笑,抬手示意,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但站在殿柱陰影裡的洛緣深,目光卻落在他抬起的那隻手上。
老龍王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袖袍遮掩下的手背,幾片龍鱗已然失去了光澤,泛著一種枯槁的死氣。
在他敏銳的水之法則感知中。
那看似磅礴的龍威之下,生命力正如同退潮一般,無可挽回地飛速消散。
這老龍王,已是油儘燈枯。
“諸位道友遠道而來,令我這滄瀾水府蓬蓽生輝。”
老龍王舉起麵前的琉璃盞。
“來,且滿飲此杯!”
瓊漿玉液注入杯中,酒香竟瞬間凝成一條淡金色的遊龍虛影,盤旋而上。
繞殿三圈才緩緩散去。
“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