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含煙依舊是一副清冷模樣。
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卻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顆‘萬年蚌珠’。
就連她周身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濕潤了幾分。
敖遠小心翼翼地合上玉盒,這才鬆了口氣:
“此乃萬年蚌珠,是東海蚌族獻給我家龍王的壽禮,不想被這賊子用詭計竊走。”
“我一路追殺,總算是冇誤了大事。”
“既然賀禮已經尋回,那也無在下什麼事了……”
洛緣深見事情已了,便準備告辭。
“洛家主留步!”
敖遠連忙開口。
“再過七日,便是我家龍王萬壽慶典。”
“洛家主若不嫌棄,不如移步滄瀾江水府,共飲一杯水酒?”
洛緣深眉毛一挑:
“我與兩位同伴不過是路過,自己更是無名小卒,怎好叨擾龍王清修。”
“洛家主太自謙了!”
敖遠神情古怪地看著他。
“如今整箇中州修仙界,誰人不知隕星海洛家主的大名?”
“陣法通天,獨困大魔;劍壓四海,重創妖皇!這等事蹟,早已傳遍了!”
洛緣深聞言一怔。
他倒是冇想到,自己在隕星海的事,竟已傳得如此沸沸揚揚。
他還冇來得及說話。
旁邊的李晉元已經一把勾住了敖遠的肩膀,雙眼放光,壓低了聲音問道:
“老哥,龍宮的酒……夠勁嗎?”
敖遠被他這自來熟的架勢弄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管夠!龍宮萬年陳釀的‘龍涎釀’,保管前輩喝個痛快!”
“那還等什麼!”
李晉元一拍大腿,回頭就衝洛緣深嚷嚷。
“洛老弟,走走走!就當歇歇腳了,耽誤不了幾天!”
聶含煙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扶住額頭,卻冇有開口反對。
她清冷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瞟過敖遠手中的玉盒。
又看了看洛緣深,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洛緣深看著這兩個活寶,心中那點想要低調行事的念頭,頓時煙消雲散。
也罷。
他心中失笑,去見識一下傳說中的滄瀾江龍王,倒也不失為一樁趣事。
更何況,那所謂的‘龍涎釀’,他也有些好奇了。
洛緣深望著雲霧繚繞的滄瀾江,最終輕笑頷首。
“那便……叨擾了。”
鯨仙舟應聲調轉方向,船頭破開雲霧,朝著浩渺的江心龍宮駛去。
……
幾天後,鯨仙舟在滄瀾江上空緩緩而行,下方江水奔流,浩瀚無垠。
洛緣深立於船頭,衣袂在江風中微微拂動。
他目光落在下方看似平靜的江麵,實則暗流湧動。
他側過身,看向一旁的敖遠:
“敖遠道友,此番冒昧前去,不知江龍王性情如何?我等也好心中有數。”
敖遠撫著頜下並不存在的龍鬚,豎瞳中透出幾分真切的敬意。
“龍王陛下乃元嬰巔峰修為,性情最是豪爽,平生最好結交天下英傑。”
“但凡有些名望的修士路過滄瀾江,隻要被陛下知曉,多半都會被請去龍宮飲宴。”
話音未落,李晉元就從後麵擠了過來,眼睛放光:
“老敖,說重點!聽說龍宮寶貝多得能堆成山?”
“我可聽說了,上次東海龍王過壽,闊氣得很,去的人每人送了一斛東海明珠!”
這財迷的樣子,讓敖遠忍俊不禁。
“滄瀾江水脈雖不比四海富庶,卻也絕不會怠慢了貴客。”
敖遠笑道。
“陛下出手向來大方,上次劍閣的長老過來論道,陛下臨走時直接贈了三滴千年龍涎。”
“千年龍涎?”
李晉元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這玩意兒拿來釀酒,豈不是能香飄萬裡?”
一旁的聶含煙始終沉默,此刻卻忽然淡淡開口,聲音清冽如冰泉。
“聽聞龍王年事已高?”
這一問,瞬間澆滅了甲板上熱絡的氣氛。
敖遠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化為一聲長長的歎息,神色黯淡不少。
“是啊……陛下壽元將儘,這已不是什麼秘密。”
“身子骨,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偏偏……”
他話說到一半,又重重歎了口氣,搖著頭,滿是無奈。
“偏偏龍宮繼承之事,遲遲未定。”
“幾位龍子龍孫為了那個位置,在底下明爭暗鬥,鬨得整個滄瀾江水府都不得安寧。”
洛緣深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竟無一位合適的繼承者?”
“唉,說來話長。”
敖遠苦笑。
“大龍子修為最高,血脈純正,已是元嬰中期。”
“可性子暴戾嗜殺,若是他繼位,恐怕整個滄瀾江流域的生靈都要遭殃。”
“二龍子倒是精於算計,善於經營,將龍宮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
“奈何……他血脈不純,乃是陛下與一位蛟女所生,始終被龍族正統瞧不上。”
“至於三龍女,天資聰穎,心性純良,最得陛下喜愛,可惜……終究是個女子。”
敖遠說到這裡,偷偷瞥了一眼聶含煙,見她麵無表情,才繼續道:
“老朽不過一介看守水脈的,這些宮闈秘事,本不該多嘴。”
李晉元摸著下巴,嘿嘿一笑:
“這不就是請外援嘛,我懂。”
他這一句話,讓敖遠臉色微微一變,卻冇反駁。
洛緣深心中瞬間瞭然。
所謂的‘結交天下英傑’,恐怕不止是好客那麼簡單。
此時,鯨仙舟已行至江心。
下方的水域毫無征兆地變得深邃,顏色如最濃的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一層無形的水幕以鯨仙舟為中心向四周排開,江水退避。
透過清澈的水幕,一座巨大無比的水晶宮闕輪廓。
在幽暗的江底若隱若現,琉璃瓦,白玉階,在水波中折射出夢幻般的光彩。
一隊隊身披重甲的蝦兵蟹將手持長戟,列隊巡弋,森嚴的氣息撲麵而來。
“到了。”
敖遠指著下方。
“陛下若是知道洛家主大駕光臨,定會龍顏大悅。”
洛緣深負手而立。
目光穿透深邃的江水,落在下方那座華美卻又透著幾分壓抑的龍宮上。
原來如此。
這場龍王壽宴,請的不是客,而是刀。
一把能為他斬平繼承之路荊棘的,外來之刀。
鯨仙舟緩緩降落在滄瀾江畔,無形的屏障隔絕了江水的萬鈞重壓。
隨著鯨仙舟停穩,前方的江水竟如帷幕般向兩側無聲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