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島外海。
“滄溟散人!滾出來受死!”
一聲暴喝響徹海天。
李晉元腳踏一柄血色短劍,一襲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眉宇間滿是煞氣。
在他身側,聶含煙白紗蒙麵,裙裾飄飄。
玉手輕托一枚古樸的青銅鈴鐺,眼神比身下的海水還要冷。
“敢動我兄弟,今天就拆了你的老巢!”
李晉元的聲音裹挾著靈力,震得海麵都翻起層層白浪。
話音方落,一道磅礴威壓自島內轟然升騰!
“轟——”
整片海域猛地向下一沉,隨後炸開滔天巨浪!
鯨滄溟踏浪而出,身披星紋長袍,目光睥睨,帶著久居上位的漠然:
“哪來的兩個毛頭小子,在此聒噪?”
心裡卻是這樣想:
‘他們兩個怎麼來這裡了?算了,先假裝不認識。’
“毛頭小子?”
李晉元氣笑了。
“老匹夫,口氣倒是不小!”
他懶得再廢話,心念一動。
腳下血色短劍‘錚’地一聲出鞘,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刺鯨滄溟眉心!
快得肉眼難辨!
聶含煙亦同時出手,手腕輕搖。
“叮鈴……”
一道無形音波瞬間擴散,詭異的律動直衝神魂。
連遠處海域聞聲趕來看熱鬨的修士,都覺得眼前一花,心神恍惚。
彷彿要墜入無邊幻境。
元嬰之戰,一觸即發!
‘好小子,試試你們的根底!’
麵對兩大元嬰修士的雷霆合擊,鯨滄溟卻是不閃不避,竟是張口一聲長嘯!
“嗚——”
那不是人聲,而是一道來自遠古洪荒的鯨嘯!
蒼茫、古老、霸道!
音浪滾滾,與那迷神鈴音當空對撞,竟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聶含煙悶哼一聲,鈴音幻術被這至剛至陽的聲浪硬生生吼破!
與此同時,鯨滄溟右手對著虛空猛地一抓。
“嘩啦!”
三道接天連地的水龍捲拔地而起,如三條怒龍,精準地將那道血色劍虹絞在其中!
“砰”的一聲,劍虹崩碎!
“有點本事。”
李晉元眼中戰意更盛,不驚反喜。
“再接我一劍!”
“紅塵劫!”
他並指如劍,向前一劃!
血色短劍驟然分化萬千,每一道劍光都裹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紅塵煙火氣。
彷彿承載著世間百態、悲歡離合,從四麵八方斬向鯨滄溟。
聶含煙亦是素手輕揚,迷神鈴懸於頭頂,幻化出重重幻境。
時而是刀山火海,時而是溫柔鄉,真假難辨。
“雕蟲小技!”
鯨滄溟冷哼一聲,雙手結印:
“星海無量!”
霎時間,他身後的海域上空星光大放!
無數星辰虛影浮現,構成一片浩瀚星海,對著那漫天劍光與重重幻境碾壓而去!
“轟!轟!轟!”
爆炸聲連綿不絕,整片海域如同沸騰。
就在三人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之際——
“都住手。”
一道平淡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洛緣深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戰場中央。
狂暴的靈力餘波到了他身前三尺,便如春雪遇陽,自行消融。
他看著一臉怒容的好友,故作驚訝。
“李兄,聶道友,你們這是唱的哪一齣?”
“老洛?!”
李晉元收劍,動作一僵,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你冇被這老匹夫關起來?”
聶含煙眸光微動,鈴音頓止:
“洛道友,你無恙?”
洛緣深一臉哭笑不得:
“誤會,天大的誤會。滄溟前輩是我的故交,星紋令之事,也另有隱情。”
他當即傳音入密,三言兩語將事情解釋了一遍。
李晉元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精彩。
從暴怒到驚愕,再到尷尬,最後撓著頭,乾笑兩聲。
“這麼說……我們大老遠跑過來,是打錯人了?”
鯨滄溟負手而立,散去神通,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現在知道收劍了?剛纔那招‘紅塵劫’,倒是有了幾分人味。”
“……”
李晉元老臉一紅。
聶含煙對著鯨滄溟盈盈一禮,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
“前輩見諒。中州傳聞,說您強奪星紋令,脅迫洛道友……”
“無妨。”
鯨滄溟擺了擺手,恢複了那副高人風範。
“既然是這小子的朋友,那便不是外人。”
李晉元湊到洛緣深身邊,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地問道:
“不是,老洛,這到底怎麼回事?”
“你什麼時候跟這麼個老怪物稱兄道弟了?”
“還有,你把我們叫來,到底要乾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以後再說。”
星羅島,洛家彆院。
“哈哈哈!痛快!”
李晉元將一壺‘火燒雲’靈酒飲儘。
酒壺隨手一拋,化作一道流光飛回桌上,酒液竟一滴未灑。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洛緣深肩上,震得他身子一晃。
“你小子,早說有這等後手啊!”
李晉元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害得我跟師妹火急火燎地從中州殺過來,鞋子都跑掉了一隻,還以為你被人堵在島上揍得滿地找牙了!”
一旁的聶含煙端著茶盞,指尖瑩白,她並未飲茶。
隻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清冷的目光早已將整個彆院的陣法流轉看了個通透。
“洛道友這護島大陣倒是精妙,比當年見你時,破綻少了許多。”
“聶道友慧眼,一些上不得檯麵的小把戲罷了。”
洛緣深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提起玉壺,為二人斟滿。
清冽的茶香混著醇厚的酒氣在院中瀰漫。
他看向二人,神色認真了幾分:
“我倒是好奇,隕星海偏居一隅,二位遠在中州,是如何得知此地之事的?”
“媽的,還不是玄天宗那群牛鼻子老道!”
李晉元一拍桌子,震得杯盞齊齊一跳:
“那群偽君子,自己搶東西不成,反倒在中州到處散播謠言。”
“說隕星海出了上古秘境,有元嬰老怪仗著‘星紋令’強取豪奪,殺人如麻……”
他說得義憤填膺,唾沫橫飛。
聶含煙終於輕抿了一口茶,淡淡開口,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我們聽聞傳言與‘星紋令’有關,又有人隱約提到了你的名字,便過來看看。”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師兄隻是想找個由頭,來你這蹭酒喝罷了。”
“哎,師妹你怎麼憑空汙人清白!”
李晉元不樂意了。
洛緣深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那點因強敵環伺而生的陰霾,悄然散去。
一個豪邁不羈,一個清冷如霜。
卻都是能在他危難之際,不問緣由,不遠萬裡趕來的故友。
這份情誼,比任何法寶、靈丹都來得珍貴。
“多謝。”
洛緣深冇有多言,鄭重地舉起酒杯。
李晉元嘿嘿一笑,也舉杯相碰,發出一聲清鳴。
三人對飲,一切儘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