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我玄天宗弟子石冥……”
雲無涯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虛脫,他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袖子。
“我這隻手,就是為了擋住一道偷襲的星光,才被他當場斬斷的。”
正說著,石冥最後一個走下船。
他身上衣服也破了,但背脊挺得筆直,肩上還扛著三個昏迷不醒的傷員。
他將傷員穩穩地放在地上,才抬眼看向洛緣深,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洛緣深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他掃了一眼碼頭上的慘狀,又看向麵如死灰的雲無涯和暴怒的陰九幽,慢悠悠地開口:
“唉,諸位真是……太慘了。”
“這樣吧,我洛家在星羅島也有些基業。”
“藥材丹藥雖不比貴宗門,但處理些尋常傷勢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如,讓晚輩為諸位分憂?”
“至於診金嘛……”
洛緣深頓了頓,笑容和煦。
“諸位帶回來的這些……船,我就不要了,來一點各島嶼的‘土特產’吧!”
……
洛家內院,暖風和煦。
“家主!家主!你看到碼頭上的盛況了嗎?”
洛蘿一瘸一拐地跑進來,傷勢剛好轉的她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紅光。
她手舞足蹈,學著那些傷患的樣子,‘哎喲’了一聲。
“玄天宗那個雲無涯,平時袍子都不沾一點灰,這次整條胳膊都冇了!”
“還有黑霧島那幫人,坐的骨頭船都快散架了,聽說死的築基就有七個!”
她講得眉飛色舞,彷彿在說一出精彩絕倫的滑稽戲。
角落裡,洛霖正默默給靈狐梳毛,聞言動作一頓。
他臉頰上那道淺淺的掌痕,在天光下若隱若現,是半年前那場慘敗留下的烙印。
“怎麼,替他們難過?”
洛緣深將一杯剛沏好的靈茶推到他麵前,茶香嫋嫋。
洛霖冇有接茶,劍刃映出他緊繃的下頜。
“我隻是在想,如果當初進去的是我們……”
“那我們隻會更慘。”
洛緣深的聲音不大,卻讓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在洛蘿和洛霖不解的注視下,他指尖靈光一閃。
一枚留影石懸浮而起,投射出一片光幕。
畫麵中,不再是他們想象的寶庫,而是一座活生生的煉獄。
詭異的星辰紋路在牆壁上遊走,像饑餓的毒蛇。
一名修士剛靠近,就被瞬間勒成數段,鮮血都來不及噴出。
地麵裂開縫隙,幽藍色的液體緩緩滲出。
所過之處,修士的血肉之軀化作晶瑩剔透的雕塑,臉上驚恐的表情被永遠定格。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座祭壇。
當畫麵中的修士合力去搬那顆明珠時,整個空間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的麻布,猛然一擰!
光幕裡,上百道身影扭曲、摺疊,最後爆成一團團血霧。
“嘔……”
洛蘿再也笑不出來,捂著嘴乾嘔起來,臉色煞白。
洛霖更是瞳孔緊縮,額角滲出冷汗。
他看得分明,那祭壇周圍有一圈極淡的水波紋,與傳說中海族佈下的結界一模一樣。
“記住,莽夫才喜歡用自己的命去試錯。”
洛緣深收起留影石,光幕消散,屋內的壓抑感卻揮之不去。
“真正的強者,懂得如何踩著彆人的屍骨,看清前方的路。”
洛蘿沉默了,眼中的興奮被後怕取代。
洛霖則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股壓抑了半年的不甘,此刻儘數化為一種清明。
他站起身,對著洛緣深,深深一躬。
“家主,我想閉關。”
“我也去!”
洛蘿立刻跳了起來,忘了腿上的傷,齜牙咧嘴地揉了揉。
“那個星紋殺陣有點意思,我要研究個能把它剋製的陣法出來!”
洛緣深看著兩人眼中重燃的鬥誌,微微頷首。
三個月後。
星羅島上空,兩片厚重的劫雲幾乎同時彙聚,引得全島側目。
東院,洛蘿盤坐於陣眼,一座由九麵星盤構成的光罩拔地而起。
雷龍撞在光罩上,被層層分化、消解,最終化作溫和的靈氣逸散。
西山,洛霖傲然而立。
他身前三頭體型龐大的靈狐仰天咆哮。
用自己堅不可摧的神念,硬生生為主人扛下大半天威。
當最後一道雷劫散去,天光重現時,整個洛家都沸騰了。
洛緣深負手立於窗前,聽著遠處傳來的歡呼,神色平靜。
“夫君。”
萬雨晴悄然步入,將一枚刻著玄天宗雲紋的玉簡放在桌上。
“玄天宗的信使就在外麵候著,姿態放得很低。”
“信中說,願出重金,聘請我們出手醫治那些被晶化的弟子。”
洛緣深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夫君,血骨島也來信了,這次是宗主親筆。”
萬雨晴將一疊燙金玉簡放在桌上,眼裡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這半月來,書房裡來自正魔兩道的求救信,已經快堆成了小山。
言辭一封比一封卑微,許諾的條件一次比一次誘人。
洛緣深拿起最上麵那封,神識一掃,輕哼一聲,隨手扔在桌上。
“玄天靈草的采購名額?他們倒真是捨得下血本。”
想當初,他洛家想求一個名額給商行,對方可是連門都冇讓進。
洛緣深指尖在桌麵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發出沉悶的叩擊聲。
“告訴他們,診金翻倍。”
他頓了頓,補充道。
“還有,人,讓他們自己保護好。”
他目光越過窗欞,落在庭院中那道素白身影上。
洛雯正蹲在藥圃旁.
一絲不苟地處理著一株剛采下的靈草,發間一支玉蘭簪子是唯一的點綴。
她專注的樣子,彷彿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誰能想到,這位看似與世無爭的洛家妹妹,三年前便已是金丹真人。
一手醫術更是得了神醫真傳,放眼整個隕星海,無人能出其右。
“讓雯妹去一趟。”
洛緣深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告訴他們,‘冰晶解離散’,一包五百靈石,概不賒欠。”
萬雨晴聞言,用絲帕掩住唇角:
“夫君,五百靈石一包?這哪是賣藥,分明是割肉。玄天宗那些老傢夥怕是要氣得吹鬍子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