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洛緣深淡淡道。
“傳令下去,凡是真心投奔的,一律按規矩妥善安置。”
“告訴下麵的人,眼睛放亮點,這些人裡,或許藏著幾條好用的大魚。”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添了幾分冷意。
“至於那些想趁機混進來,另有圖謀的……查出來,直接扔進海裡餵魚。”
“是!”
黑衣修士心頭一凜,恭聲領命退下。
閣內恢複安靜,萬雨晴走到丈夫身旁,柔聲道:
“夫君,赤焰宗此刻內外交困,正是我們吞下他們外圍那幾座靈礦島的最佳時機,我們是否……”
“不急。”
洛緣深搖頭,否決了妻子的提議。
他負手而立,望向赤焰島的方向,目光深邃。
“炎無燼那老鬼,還冇到山窮水儘的時候。”
“他手裡那杆‘赤煞神火幡’,真把他逼急了,他敢拉著半個赤焰島跟敵人同歸於儘。”
“我們犯不著去當這個出頭鳥,替黑霧島他們擋災。”
“況且……”
洛緣深微微一笑,眼底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讓他們鬥,鬥得越狠越好。最好把正道那幾個偽君子也給拖下水,等他們鬥得頭破血流,兩敗俱傷……”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哈哈哈!好小子,你這心眼兒比隕星海的海溝還深!’
鯨滄溟的神識在他腦海中放聲大笑,滿是欣賞。
‘老夫喜歡!’
‘等著吧,等那幾條蠢魚打得精疲力儘。’
‘才發現你這漁夫不僅把海裡的魚撈乾淨了,連他們的漁船都想一起拖走!’
洛緣深笑而不語,目光重新落回閣內那尊靈冥石胎之上。
分身,棋子。
風從閣頂吹過,帶著鹹腥的海潮與遠方的血氣。
他看著那尊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石胎,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瘋狂的念頭,在心底悄然生根。
星羅島,洛家靜室。
夜雨敲窗,風聲嗚咽,燭火在角落裡不安地跳動。
洛緣深靜坐案前,指尖輕撫著溫熱的茶盞,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沉靜如水的麵容。
這風雨,和他預料中的一模一樣。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響起,不等迴應,門便被一股巨力推開。
一道身影踉蹌而入,雨水順著他破舊的黑袍滴落,在地上洇開一灘水漬。
來人一把扯下兜帽,露出一張憔悴卻依舊殘留著三分威嚴的麵容。
正是赤焰宗主,炎無燼。
他雙目赤紅,曾經如火焰般燃燒的鬚髮,此刻也黯淡無光,沾著濕氣。
“炎宗主深夜造訪,看來是想通了。”
洛緣深並未起身,隻是抬了抬眼皮,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炎無燼的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比他年輕太多的男人。
他想發怒,想咆哮,可話到嘴邊,卻隻剩下無儘的沙啞與苦澀。
“洛緣深,你我明人不說暗話。”
他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視著洛緣深。
“赤焰島,我要賣。”
洛緣深眉梢微動,不接話。
隻是提起茶壺,為他對麵的空杯斟滿了滾燙的靈茶。
茶香嫋嫋,與室內的濕冷氣息格格不入。
“半年!”
炎無燼的聲音陡然拔高,拳頭砸在桌上,震得茶水飛濺。
“黑霧島和紫瘴島那兩個畜生,聯手蠶食我赤焰宗!”
“弟子死傷過半,就連我派去求和的親傳弟子,頭顱都被掛在了山門外!”
他眼中血絲密佈,那是一種混雜著滔天恨意與無力迴天的絕望。
“更可笑的是,我赤焰宗的弟子,竟然成群結隊地往你洛家三島跑!”
“我炎無燼,竟成了整個隕星海的笑話!”
洛緣深終於放下茶盞,平靜地注視著他:
“條件?”
炎無燼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坐下,聲音低沉:
“三百萬靈石,再給我十艘跨海靈舟,讓我帶走所有還願意跟我走的弟子。”
‘嗬。’
洛緣深腦海中,鯨滄溟的神識嗤笑一聲。
‘這老小子都快自身難保了,還敢獅子大開口。’
洛緣深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熱氣:
“兩百萬。三艘靈舟。”
“你!”
炎無燼猛地站起,怒目而視。
“洛緣深!你欺人太甚!赤焰島再不濟,也是隕星海九島之一,千年基業!”
“炎宗主。”
洛緣深不急不緩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一柄小錘,敲在炎無燼脆弱的神經上。
“現在的赤焰島,靈脈毀了七成,護島大陣破了,人心散了。”
“你賣的不是一座島,而是一個爛攤子,和一個燙手的名頭。”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炎無燼:
“兩百萬,買的是這個名頭。至於那三艘靈舟,是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白送的。”
“情分?”
炎無燼譏諷地笑了起來,笑聲淒厲。
“你我之間,何來情分!”
“十年前,藍丫島。”
洛緣深的聲音依舊平淡。
“我那一槍,若是再往前三分,死的就是貴宗的血炎子了。”
“我最近聽說血炎子為了救你,可是受了不少的傷。”
炎無燼的笑聲戛然而止。
原來,對方早就手下留情了。
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最後,所有的不甘與憤怒都化作了長長的歎息,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兩百五十萬。”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五艘靈舟,不能再少了!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洛緣深沉吟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就在炎無燼的心提到嗓子眼時,他才輕輕頷首。
“成交。”
炎無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色的令牌。
令牌入手溫熱,表麵火焰紋路中,隱約有星光流轉。
正是代表赤焰島所有權的星紋令!
他將令牌推到洛緣深麵前,眼神複雜。
“赤焰島,是你的了。”
洛緣深拿起令牌,指尖在冰涼的星紋上輕輕摩挲。
神識探入其中,瞬間便感應到了另一座島嶼的脈動。
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鯨滄溟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嘿,二百五十萬靈石,就買下了一座大島的千年基業。’
‘小子,你這算不算趁火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