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廳內隻剩下心腹,鯨滄溟蒼老的聲音纔在洛緣深腦海中響起:
‘小子,這群海裡的東西,八成是衝著那遺蹟的星力來的。’
“前輩隻說對了一半。”
洛緣深以神識迴應,語氣平靜。
‘哦?’
“遺蹟出世已有數日,星力外泄也非一日之功。”
“它們為何不早不晚,偏偏挑在正魔六島的精銳都進入遺蹟之後才動手?”
鯨滄溟沉默了。
這老傢夥活了千年,瞬間就品出了其中味道。
萬雨晴走到丈夫身邊,看到他眼底深處那抹洞悉一切的冷光,輕聲問:
“夫君,你想到了什麼?”
洛緣深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海麵。
“一出好戲。”
他輕聲道。
“有人想借海族這把刀,去宰了困在遺蹟裡的那些人。”
他嘴角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可惜,刀太鈍,握刀的人……也未必高明。”
三日後。
隕星海,戰火滔天。
洛緣深站在星羅島高聳的城牆上,海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麾下的三座島嶼,被一層厚實的金色光幕籠罩,固若金湯。
任憑外麵妖獸的嘶吼和術法的光芒如何肆虐,光幕之內,一片祥和。
隔岸觀火,看的正是另外六島的煉獄景象。
尤其是魔道第一大島——赤焰島。
它就像一麵孤零零的盾牌,直麵海族最狂暴的衝擊。
血與火染紅了沙灘,無數赤焰宗弟子浴血搏殺,卻依舊被無窮無儘的妖潮逼得節節敗退。
“家主!”
洛霖的身影出現在身後,神色凝重。
“剛傳來的訊息,赤焰島已經丟了三成地盤,他們的護島大陣快撐不住了!”
洛緣深頭也冇回:
“給遺蹟裡的人傳訊了嗎?”
“派了最好的斥候進去,但那地方跟迷宮一樣,訊息要傳到他們手裡,最快也要半日。”
“半日……”
洛緣深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
半日,足夠一個二流宗門被徹底從地圖上抹去。
半日,也足夠讓赤焰島這樣的魔道巨擘元氣大傷,百年之內再無力與人爭鋒。
佈局者的算盤,打得真響。
洛緣深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那把三色流轉的長劍上。
那股被蒼天親手封印的混沌之力,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緒。
在劍身深處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鳴。
借刀殺人?
洛緣深忽然笑了。
如果這把刀,能把握刀人的手也給剁了,那才叫真正的有意思。
果然。
當玄天宗、黑霧島等勢力的金丹修士,終於從遺蹟中狼狽趕回時,看到的是一個已經淪為人間煉獄的赤焰島。
沖天的血腥味混雜著海水的鹹腥,幾乎要將人的神魂都熏出來。
斷壁殘垣,屍橫遍野。
儘管他們拚儘全力,終於將最後一波海妖趕回深海,但一切都晚了。
赤焰宗,這個在魔道中囂張了數百年的宗門,算是徹底被打斷了脊梁骨。
護島大陣碎得像個破篩子,靈脈被妖氣汙染,想要恢複,冇個百八十年想都彆想。
而一個更致命的訊息,像瘟疫一樣在隕星海的各個角落迅速傳開。
“聽說了嗎?赤焰宗壓箱底的‘赤焰法寶’,被一群大海蟹給撬了!”
“撬了?我聽的版本是,秘境直接被一頭巨鯨妖王給吞了,百年積蓄,連根毛都冇剩下!”
“嘿,這下赤焰宗可真成了‘赤焰’,一把火燒了個精光!我看啊,魔道三島之首的位置,該換人坐坐了。”
碼頭的酒館裡,一個剛卸完貨的散修,灌下一大口劣酒,壓低聲音,臉上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曾經人人敬畏的赤焰宗,一夜之間,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一塊肥肉,誰都想上來撕咬一口。
星羅島,書房。
夜深,隻有一盞靈石燈散發著微光。
洛緣深獨自站在窗前,指尖在窗欞上無意識地劃過。
麵前的海圖上,用硃砂筆勾勒出的進攻路線,顯得格外刺眼。
“海族這次的進攻,時機、路線,都太精準了。”
他輕聲開口,像是在問,又像是在自語。
‘精準得不像是那群腦子裡都長滿肌肉的魚蝦能乾出來的事。’
鯨滄溟懶洋洋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洛緣深的手指,在海圖上緩緩移動,最終點在了東北角的一座島嶼上。
正道魁首,玄天宗的宗門所在。
“正魔主力儘在遺蹟,赤焰島防禦最是空虛。”
“而它,又恰好是魔道紮在正道眼皮子底下最深的一根釘子。”
“玄天宗與赤焰宗的仇,能追溯到三百年前。”
“這次遺蹟之行,他們派出的金丹修士最多,留守宗門的力量最弱。”
“可偏偏,他們是六島中損失最小的。”
鯨滄溟嗤笑一聲:
‘小子,彆繞彎子了,直說吧,你懷疑玄天宗跟海族穿一條褲子了?’
“不。”
洛緣深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不是穿一條褲子,是遞了一把刀子。”
他頓了頓,繼續道:
“海族繞開了我防備最森嚴的三島,精準地撲向了赤焰島。”
“這說明背後之人,對我三島的實力有清晰的認知,他在試探,也在忌憚。”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萬雨晴走了進來,她身上帶著夜的涼氣,手中卻捏著一枚溫熱的玉簡。
“夫君,有結果了。”
她冇有多餘的廢話,將玉簡遞了過去。
“玄天宗的一艘‘雲海舟’,三日前曾秘密出海,航行記錄的終點,是深海妖族盤踞的‘幽暗海溝’。”
洛緣深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裡麵的資訊與他的推測嚴絲合縫。
他冇笑,隻是眼中的溫度又冷了幾分。
好一個玄天宗,好一個正道魁首!
借海族這把刀,不僅砍了宿敵赤焰宗,還順便摸清了他星羅島的底。
一石二鳥,算盤打得真響。
“要揭穿他們嗎?”
萬雨晴問,她很清楚,這種冇有直接證據的指控,在正魔兩道掀不起什麼風浪,反而會引火燒身。
“揭穿?”
洛緣深將玉簡隨手放在桌上。
“為什麼要揭穿?平白無故幫赤焰宗出頭,他們會感激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