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挾著鹹濕的氣息,拂過藍丫島的碼頭。
洛緣深站在青石鋪就的堤岸上。
望著遠處海平麵上那個逐漸清晰的黑點,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
‘哼,那小子倒是準時,說七天到,一刻都不差。’
左手拇指上的靈鯨戒微微發燙,鯨滄溟懶洋洋的神識傳音在腦中響起。
‘我還以為內陸來的公子哥,都得讓人等上三五天以示尊貴。’
“前輩,彆忘了我也是內陸的,更何況星河不是那種人。”
洛緣深以神識迴應,目光始終未離那艘海船。
他今日穿了一襲靛青色長袍,腰間繫著洛家特有的雲紋玉帶,身形挺拔,氣息沉穩。
陽光灑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為那雙深邃的眼眸鍍上了一層淡金。
“夫君,人還冇到,你倒比商盟裡那些等著分錢的掌櫃還心急。”
萬雨晴款款走來,玉手輕搭在他肩上。
她一襲淡紫色羅裙,隨海風輕揚,秋水般的眸子裡帶著幾分笑意。
洛緣深回身,握住妻子的手,觸感溫潤。
“三島商路初開,如新生嬰孩,根基不穩。”
“星河此來,是第一口至關重要的奶,能讓這孩子站得更穩些。”
萬雨晴莞爾:
“我倒是覺得,那位七羽夫人也想來喂一口,就是不知她喂的是奶,還是毒。”
洛緣深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隨即隱去:
“她不敢。”
話音剛落,海船已然靠岸。
一個錦衣青年從甲板上一躍而下,身形輕盈,腰間懸著一枚星盤狀的法器,正是沈家少主沈星河。
他一眼便瞧見岸上的洛緣深,隔著老遠就張開雙臂,放聲大笑:
“洛兄!這纔多長時間不見,你這‘鯨仙’的名頭,都快傳回內陸了!”
兩人重重一抱。
洛緣深捶了捶他的背脊,也笑了:
“什麼鯨仙,都是些散修兄弟抬愛。”
“倒是你,金丹氣息越發渾厚,看來沈家老爺子冇少在你身上下血本。”
“嘿,血本再厚,也比不上洛家主你這氣派!”
沈星河擠眉弄眼,鬆開他,轉向萬雨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嫂夫人風采更勝往昔,看得小弟都快挪不開眼了。洛兄好福氣!”
萬雨晴被他逗樂了:
“沈公子這張嘴,還是這麼會哄人。這次帶來的貨,可都備齊了?”
“那是自然!”
沈星河一拍胸脯,轉身朝船上揮手,船工們立刻開始忙碌地卸貨。
“三船的上等靈米,五千匹雲紋法衣,還有十萬張空白符紙!”
“我爹說了,隕星海的修士窮了幾十年,你這是要做他們的衣食父母,我沈家必須得支援!”
他湊近洛緣深,壓低了聲音,眉飛色舞:
“當然,藍丫島的深海珠貝,黃蛻島的靈礦精粹,還有星羅島的星紋木,這些好東西我也絕不會放過。”
“我跟你說,訊息一傳回去,我爹抱著賬本笑了三天三夜,算盤珠子都快被他盤包漿了!”
洛緣深和萬雨晴相視一笑。
這纔是沈星河,精明又仗義。
正當此時,兩道強橫的氣息從碼頭另一端疾速掠來,人未至,聲先到。
“洛家主!”
聲音洪亮如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來人是個禿頂老者,身著土黃色長袍,步履間虎虎生風,正是黃蛻島的話事人林武廷。
他身旁跟著一位青衫素雅的中年婦人,眉眼間帶著一股精明乾練,乃是藍丫島本地的話事人莫輕語。
林武廷一落地,那雙銳利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在沈星河身上,上下打量,毫不掩飾其中的審視。
“這位就是沈家來的少主?”
“林島主,莫島主。”
洛緣深笑著上前一步,擋在沈星河身前,為雙方引薦。
“這位是我的好友,沈星河。”
沈星河對著二人拱手一禮,姿態不卑不亢:
“晚輩沈星河,見過兩位前輩。”
他手腕一翻,一枚玉簡憑空出現,遞了過去。
“晚輩初來乍到,備了些薄禮,這是此次船隊的貨物清單,還請兩位前輩過目。”
莫輕語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原本平靜的臉上瞬間劃過一抹訝色,隨即轉為驚喜。
“北冥寒鐵?沈公子竟能弄到此物?”
要知道,此物是煉製高階水屬性法寶的極品材料。
在星羅三島,尤其是他們藍丫島,向來是有價無市的稀罕物。
沈星河微微一笑,儘顯世家公子的風度:
“家父與北原王家有些交情,特意為星羅島的煉器師們調來一批。不成敬意。”
說著,他又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獸皮契約。
“這是沈家與三島的長期商約,所有貨物,沈家皆按市價九折供應。”
“就當是……賀洛兄整合三島,開辟新商路的大禮!”
此言一出,林武廷那張緊繃的老臉也難得地鬆弛下來,看向洛緣深的眼神多了幾分認可。
九折!
這可不是小數目!
長此以往,對剛剛打通商路、百廢待興的三島而言,無異於一劑強心針。
洛緣深心中一暖。
他知道,這是沈星河在用沈家的財力,為他這個新任的‘三島之主’立威撐腰。
當夜,藍丫島最大的酒樓‘聽潮閣’內,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洛緣深大排筵宴,為沈星河接風洗塵,林武廷與莫輕語親自作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沈星河端著酒杯,已是滿麵紅光。
他搖搖晃晃地湊到洛緣深身邊,一手攬住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可眼中卻不見半分醉意,反而精光閃爍。
“洛兄,說正事。這次來,除了送禮,我還想跟你討個人情。”
“但說無妨。”
洛緣深給他滿上一杯琥珀色的‘聽潮釀’。
“隕星海航線一通,從內陸到此地的航程縮短了何止大半!”
沈星河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上畫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我想借洛家的名頭,開辟一條從隕星海直通中州皇城的黃金商路!”
他伸出三根手指:
“利潤,你七,我三!”
洛緣深端著酒杯,指節輕輕摩挲著杯壁,並未立刻回答。
鯨滄溟的神識在他腦海中嘿嘿直笑:
‘這小子,夠滑頭啊,拿你的名頭開路,張口就要七成乾股,不過倒也算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