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清晨。
鯨仙舟的船首破開金色的晨光,緩緩駛離黃蛻島港口。
洛緣深立於船首,海風吹動他的衣袍。
他指間,兩塊半月形的星紋令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玉石之音。
令牌上黯淡的星辰紋路,在陽光下似有流光閃爍,與天邊那道接天連地的龍捲風牆隱隱呼應。
“星羅島……”
萬雨晴展開一幅陳舊的海圖,指尖點在被八座島嶼拱衛的中心。
“八島環抱,名為散修樂土,實則是一座插翅難飛的天然囚籠。”
洛緣深目光投向遠方,那裡風雲變色,是隕星海最混亂的法外之地。
島上的散修自以為是自由之地的霸主。
殊不知,他們早已是各方勢力眼中待宰的肥羊。
“老大,我可聽說了,那島上有什麼‘星羅盟’,七個金丹散修老怪占山為王。”
林武廷擦著額頭的汗,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嚇的。
“這些人油鹽不進,上個月玄天宗的飛舟想去‘拜訪’,差點被他們當場拆了!”
“拜訪?”
洛緣深瞥了他一眼。
“是拜訪,還是想收編?”
林武廷一愣,撓了撓頭:
“好像……都有點。”
萬雨晴收起海圖,唇角微翹:
“所以才被打了出去,星羅盟那些人,最恨彆人把主意打到他們頭上。”
“一群蠢貨。”
鯨滄溟的聲音在洛緣深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亙古的輕蔑。
‘困獸之鬥,坐井觀天。’
‘斷了商路,冇了丹藥補給,不出百年,這島上的靈氣都得被他們吸乾。’
‘到那時,不用外人動手,他們自己就得為了一塊靈石打出狗腦子來。’
海浪漸急,前方的龍捲風牆已經近在咫尺,恐怖的呼嘯聲震耳欲聾。
洛緣深收回目光,神色平靜。
“準備啟用商路。”
話音剛落,他抬手,兩塊星紋令懸浮於掌心之上。
雙掌猛然合十,輕聲喝道。
“開!”
一聲低喝,兩塊令牌合二為一,化作一枚完整的圓形星盤!
璀璨星光驟然爆發,一道凝實的光橋撕裂空氣,悍然射向那狂暴的龍捲風牆!
“轟——”
足以撕碎金丹修士的恐怖風旋,在星光之橋麵前,竟如滾湯潑雪,發出不甘的怒嚎,硬生生被從中辟開!
一條寬達十丈,長不見底的平靜水道,赫然出現在風暴中心。
通道兩側,是飛速旋轉的灰色風牆,其內電閃雷鳴,景象駭人。
鯨仙舟冇有絲毫遲疑,緩緩駛入。
船身進入通道的瞬間,外界的狂風呼嘯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林武廷趴在船舷,目瞪口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風牆,狠狠嚥了口唾沫。
“乖乖……這手筆,隕星老人的神通果然高深……”
百裡水道,轉瞬即逝。
當鯨仙舟駛出通道,一座奇特的島嶼映入眼簾。
島上七座高峰拔地而起,呈北鬥七星之勢,峰頂各立著一座漆黑高塔,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島上建築雜亂無章,卻又隱隱暗合陣法,處處透著詭異。
最紮眼的,是港口那麵迎風招展的巨大血色旗幟。
旗上四個猙獰大字,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殺意。
外修止步!
不等船上眾人有所反應,港口處,數十道流光沖天而起,淩厲的殺機瞬間鎖定了鯨仙舟。
一道粗獷的嗓音,通過法力加持,如驚雷般炸響在海麵上。
“哪來的雜碎,瞎了狗眼看不見旗上的字嗎?”
“給你們三息時間,滾!”
“不然,今天這片海,就是你們的墳地!”
“來者止步!”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數十道靈光從港口沖天而起。
為首的獨眼大漢煞氣逼人,金丹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壓向鯨仙舟。
他肩上扛著一柄門板似的巨劍,劍身佈滿豁口,像是剛從血肉裡拔出來。
“星羅島,不歡迎你們這些商會的走狗!”
他那隻獨眼凶光畢露,死死鎖定在洛緣深身上。
洛緣深立於船首,海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神色卻不見半點波瀾,隻是不緊不慢地拱了拱手:
“在下洛緣深,並非商會走狗,今日前來,是想與星羅盟的諸位道友,談一筆生死攸關的交易。”
“交易?”
獨眼大漢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起來,聲音震得海麵都泛起圈圈漣漪。
“老子跟你們這些吸血的螞蟥有什麼好交易的?”
“想從我們散修身上刮油,下輩子吧!滾!”
他身後,數十名築基修士齊刷刷亮出法器,靈光閃爍,殺機畢現。
萬雨晴秀眉一挑,流雲珠已在袖中滴溜溜轉動,寒氣四溢。
洛緣深卻抬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從容地從懷中取出一物,迎風展開。
“這是……”
獨眼大漢的笑聲戛然而止。
“上個月,從黑霧島繳獲的密令。”
洛緣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三大魔島已定下盟約,下月初一,聯合清洗星羅島,島上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一律充作礦奴。”
此言一出,港口瞬間炸開了鍋!
“放屁!”
一名瘦高修士麵色漲紅,厲聲喝道。
“危言聳聽!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嚇唬我們?”
“就是!魔崽子的話也能信?”
洛緣深對周遭的質疑充耳不聞,指尖靈光一閃,又取出一枚留影石,輕輕拋出。
靈力催動下,一道光幕在半空中展開。
畫麵中,黑霧島主、赤焰島主和紫瘴島主三位金丹魔修的身影清晰無比。
他們圍坐一桌,正肆無忌憚地密謀著。
“……星羅島那七個老傢夥不足為懼,破了護島陣,先殺一半立威!”
“島上的靈礦和女修,咱們三家平分!”
“那些低階散修正好,全都打上奴印,送去挖礦,廢物利用……”
一句句陰毒的密謀,通過留影石傳遍了整個港口。
方纔還叫囂不斷的修士們,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鴉雀無聲。
獨眼大漢那隻獨眼死死盯著洛緣深。
呼吸都粗重了幾分,握著巨劍的手背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