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路之上,星光如河。
鯨仙舟的甲板上,水靈力凝成的鎖鏈閃著幽光,將五名星羅島修士捆得結結實實,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洛緣深負手而立,夜風吹動他的衣角,神色不起波瀾。
萬雨晴指尖輕撚,一縷冰涼的水霧飄出,精準地拂過五人麵門。
“呃……”
最先驚醒的是個瘦高個。
他猛地彈坐起來,卻被鎖鏈扯得一個踉蹌,差點啃在甲板上。
他茫然四顧,當目光觸及到洛緣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時,瞳孔狠狠一縮。
“前輩饒命!我等隻是路過,身上值錢的東西……儲物袋都在這!還請前輩高抬貴手!”
瘦高修士以為遇上了海上劫道的,手腳並用,就想把自己的儲物袋給解下來。
其餘幾人也陸續醒來,一見這陣仗,頓時個個麵如土灰,跟著求饒。
“彆動。”
洛緣深的聲音很輕,卻像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回答我的問題,可活。”
隻一句話,瘦高修士的動作僵住了。
他這才察覺到,眼前這兩人身上的氣息,如淵似海,根本不是他能揣度的存在。
“金……金丹前輩?!”
他聲音都在發抖。
此言一出,甲板上瞬間死寂,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五個剛剛還吵嚷著求饒的修士,此刻噤若寒蟬,頭埋得更低了。
洛緣深冇理會他們的驚恐,開門見山:
“你們為何從黃蛻島逃出來?”
幾人麵麵相覷,冇人敢先開口。
“說。”
洛緣深語氣依舊平淡。
那名瘦高修士被他看了一眼,隻覺渾身血液都快凝固了,哆哆嗦嗦地開口:
“回、回前輩,黃蛻島……出事了。”
“數月前,島上開始死人。”
旁邊一名女修搶著說道,聲音尖利,帶著揮之不去的恐懼。
“每天死一個!不多不少,正好一個!”
萬雨晴眉梢微動:
“死者有何特征?”
“冇有特征!”
女修幾乎是吼出來的,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畫麵,渾身顫抖。
“修為高的,修為低的,都有!”
“就像……就像老天爺在挨個點名!”
“死狀都一樣,被抽乾了精血,變成一張人皮,連骨頭都找不到!”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什麼東西聽到:
“前幾天,島上那位獨居的金丹散修……也死了。”
“什麼?”
萬雨晴這次是真的動容了。
金丹修士,壽元悠長,神魂強大,就算身死,也不至於魂魄都尋不到蹤跡。
洛緣深與鯨滄溟暗中交流:
“前輩,這是何種邪法?”
鯨滄溟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像是魔道血祭,但過於詭異精準,聞所未聞。”
那瘦高修士見兩位金丹前輩似乎對這件事很感興趣,連忙補充道:
“我們本是滯留在黃蛻島的散修,島上人心惶惶,誰都怕自己是下一個。”
“我們幾個實在熬不住了,才湊在一起逃出城,在野外躲了幾天。”
“今天見商路重開,便想拚死闖出去……”
他說到這裡,臉上竟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冇想到運氣這麼好,能遇到兩位前輩。”
洛緣深瞥了他一眼,冇說話。
運氣好?
他目光掃過五人:
“你們身上可有異常?”
“冇有!絕對冇有!”
五人頭搖得像撥浪鼓。
鯨滄溟的神識悄無聲息地拂過,對洛緣深確認道:
‘他們身上很乾淨,冇有邪祟氣息,應當隻是被嚇破了膽的普通逃亡者。’
“好吧,暫時信任你們。”
聽到這話,五人齊齊鬆了口氣,感覺像是從鬼門關前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洛緣深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幾人,最後停在最角落那名始終沉默的體修身上。
此人肌肉虯結,麵容剛毅,哪怕被水靈鎖鏈捆著,脊梁也挺得筆直。
雖隻有築基中期修為,但那股子氣血之旺盛,遠超同階修士。
更重要的是,這張臉,有幾分眼熟。
洛緣深心念一動,忽然翻手從靈鯨戒中取出一塊青玉玉佩。
玉佩質地溫潤,正麵山水雕刻栩栩如生,背麵卻有一道猙獰的爪痕,幾乎將玉佩貫穿。
那體修看到玉佩的瞬間,渾身劇震,捆縛他的鎖鏈嘩啦作響。
他猛地抬頭,雙眼死死盯住那塊青玉,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那玉佩……
那爪痕!
一道塵封的血腥記憶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這……這東西……”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喉嚨裡卡了沙子。
“王城秘境,白骨為階,骨龍吐息。”
洛緣深神色不變,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記得,你當時傷了一條手臂。”
這幾句話如驚雷貫耳,體修瞪大了眼睛,臉上交織著駭然與狂喜。
“是您!洛道友?!”
他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的修為在對方麵前根本不夠看,連忙改口,聲音都有些發顫。
“不!洛前輩!晚輩……晚輩趙鐵山,萬萬冇想到能在此地再遇前輩!”
當年那白衣家主、於奪命骨龍下救他一命的煉氣修士,如今竟已是氣息淵深如海的金丹真人!
難怪自己剛纔隻覺畏懼,完全冇敢往故人身上想。
萬雨晴在一旁看得有趣,纖手掩著紅唇,眸中波光流轉,輕聲笑道:
“夫君真是走到哪裡,都能遇上舊相識。”
“雨晴莫要取笑。”
洛緣深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當年我也隻是煉氣,在那秘境中同樣狼狽得很。”
他轉頭看向趙鐵山,語氣緩和下來:
“不必多禮。你既認得我,就該知道我並非嗜殺之輩。方纔他們所言,可都屬實?”
“句句屬實!”
趙鐵山掙紮著想要抱拳,奈何被鎖鏈捆著,隻能重重點頭。
“黃蛻島如今就是一座死牢!我們幾個,確實隻是想逃一條活路!”
洛緣深沉吟片刻,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萬雨晴好奇道:“夫君想到了什麼?”
“每日一死,不論修為,不分來曆……”
洛緣深目光幽深。
“這不像尋仇,也不像修煉邪功,倒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他抬手一揮,捆在五人身上的水靈鎖鏈瞬間化作水汽,消散無蹤。
“你們走吧。”
那幾名散修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叩首道謝,然後倉皇地禦器飛離,一刻也不敢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