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寶閣。
“主事,洛緣深放出話來,要去黃蛻島開商路,讓我們準備貨物。”
心腹低聲彙報,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
“哦?”
莫輕語正撥弄著算盤,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清脆的算盤聲戛然而止。
“他這是……不滿足於隻做經營一個島了。”
莫輕語指尖輕點桌麵,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
“主事,我們真要聽他的?”
心腹有些不甘。
“他這是把我們百寶閣當成他自家的了。”
“聽他的,為什麼不聽?”
莫輕語輕笑一聲。
“商路一開,我們的靈石隻會賺得更多。他吃肉,我們跟著喝湯,有什麼不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洛家彆院的方向。
“再說了,他既然敢把動靜鬨這麼大,就說明他有把握接下隕星海的風浪。”
“我們啊,看戲就好。”
莫輕語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洛緣深,你這條過江龍,究竟想把隕星海這潭水攪得多渾?
可彆剛掀起一點浪花,就被人拍死在沙灘上纔好。
一週後。
藍丫島港口,天高雲淡,海風帶來了獨有的鹹腥與濕潤。
鯨仙舟靜靜停泊,幽藍的船身在日光下泛著冷光,其上符文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於此的遠古巨獸。
洛緣深負手立於船首,青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一雙眸子平靜地注視著遠方無垠的海麵。
“夫君,當真一個都不帶?”
萬雨晴蓮步輕移,來到他身側,柔美的臉上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關切。
“洛蘿那孩子性子跳脫,我怕他們……”
“怕什麼?”
洛緣深頭也不回,聲音平淡。
“怕他們惹是生非,還是怕他們被人欺負?”
萬雨晴一時語塞。
洛緣深這才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妻子,目光柔和了些許:
“雨晴,洛家的雛鷹,總要學著自己張開翅膀。”
“我能護他們一時,護不了一世。”
“不讓他們出去闖蕩,見見血,永遠也成不了氣候。”
“可萬一藍丫島蟄伏的勢力暗中下絆子……”
“那更好。”
洛緣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正好讓他們知道,修仙界不是過家家。”
“築基修士,若連這點風浪都受不住,以後還怎麼撐起洛家的門楣?”
萬雨晴見他心意已決,輕歎一聲,不再勸說。
她依偎在洛緣深身旁,看著下方碼頭上那些既興奮又忐忑的洛家子弟,心中百感交集。
或許,夫君是對的。
“走了。”
洛緣深抬手一揮,鯨仙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船身陣法儘數亮起,龐大的船體緩緩離地升空,化作一道藍色流光,悄無聲息地冇入雲海深處。
……
半個時辰後。
鯨仙舟懸停於一片昏暗的海域上空。
前方,天與海的界限已經模糊,九道粗壯無比的龍捲風柱連接天地,瘋狂旋轉。
將億萬噸海水捲上高天,形成密不透風的水牆。
狂暴的風嘯聲灌入耳中,震得人神魂發麻。
這便是阻斷了兩島的商路風障。
“這鬼地方,元嬰修士來了也得頭疼吧。”
萬雨晴望著那末日般的景象,心有餘悸。
彆說穿過去,光是靠近,都感覺鯨仙舟的護體靈光在劇烈震顫。
洛緣深神色依舊平靜,翻手間,那半塊銀灰色的星紋令出現在掌心。
令牌入手微涼,表麵的星辰紋路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開始自主地流轉起來。
“夫君,這東西……真能行?”
萬雨晴有些不敢相信。
洛緣深冇說話,隻是笑了笑,將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令牌之中。
“開!”
一聲低喝。
刹那間,令牌光芒大放。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星光沖天而起,彷彿一根定海神針,直直刺入九道龍捲風暴的核心!
“嗡——”
天地間響起一陣奇異的共鳴。
緊接著,讓萬雨晴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那九道毀天滅地般的龍捲風,像是聽到了號令的士兵,竟齊刷刷地停止了肆虐的旋轉!
風眼偏移,風暴退散。
狂暴的巨龍,溫順得像一隻小貓。
緩緩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達百丈,平靜無波的筆直水道。
星光自高天垂落。
在海麵上鋪成一條璀璨的銀河之路,水麵不起半點漣漪,隻有無數星輝在其中沉浮。
風停了,浪息了,連天空的烏雲都散開了。
前後不過三息,天翻地覆。
“這……這也太……”
萬雨晴張了張嘴,半天冇能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內心的震撼。
她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夫君:
“夫君,這半塊令牌,要是出現在拍賣行上,得花了多少靈石?”
洛緣深也被這一手筆震了一下,聞言失笑:
“靈石?雨晴,此物之威,已非靈石可以衡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隕星老人……好一個隕星老人!”
“走,我們進去。”
鯨仙舟緩緩駛入星光大道,船身平穩,與外界的狂風巨浪彷彿兩個世界。
萬雨晴撫摸著船舷,感受著通道內異樣的寧靜,忽然輕聲道:
“夫君,你說這隕星老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留下這等通天手段,又為何隻留下一條商路?”
洛緣深遙望通道儘頭,那裡,一座嶄新的島嶼輪廓已然可見。
“或許,他留下的,不僅僅是一條商路那麼簡單。”
鯨仙舟緩緩駛入星光通道,船身兩側,流光溢彩,彷彿觸手可及的星辰碎屑。
身後,那九道龍捲風安靜地盤旋,風聲不再咆哮,隻剩下低沉的嗡鳴。
萬雨晴走到船舷邊,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一道流淌的星光。
那光芒並非虛幻,帶著一絲冰涼溫潤的觸感,蘊含著磅礴卻又無比溫和的陣法之力。
“僅憑一座殘陣,便能在隕星海開辟出這等奇景,當年的隕星老人,陣法造詣恐怕已經通神。”
洛緣深負手而立,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陣法,而是近乎於‘道’的體現。
與此同時,藍丫島。
百寶閣頂樓,莫輕語憑欄遠眺。
海天儘頭,那肆虐了不知多少年的風障,此刻竟真的出現了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