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燭火搖曳。
萬雨晴已備好了安神的清茶,見他麵色不佳,便親手為他斟上一杯,冇有多問。
洛緣深握住她微涼的手,將蕭家與玄天宗之事緩緩道出。
萬雨晴秀眉輕蹙:
“玄天宗底蘊深厚,行事素來神秘,若蕭家真投靠了他們,我們此行隕星海,恐怕會多出許多變數。”
“兵來將擋。”
洛緣深將茶一飲而儘,心中卻並不輕鬆。
他攤開左手,看著靈鯨戒:
“滄溟前輩,這香火之事,您怎麼看?”
神識中,鯨滄溟的聲音帶著一絲古老的疲倦:
“香火是毒,也是蜜,對神道修士而言是無上補品。”
“儘管你將其鎮壓,但對你我這等仙道修士,卻是最沉重的枷鎖。”
“一旦沾染過深,你的道心便會與萬千信徒的悲歡離合綁在一起,再難逍遙。”
“稍有不慎,便會為香火所累,道途斷絕。”
洛緣深心頭一沉:
“可族人已借我之名傳揚,如今強行禁止,恐傷民心。”
“堵不如疏。”
鯨滄明哼了一聲,似乎對這種凡俗之事有些不耐。
“既然他們要拜,就給他們一個東西去拜。”
“立一尊化身,承載香火,隔絕因果。”
“既能滿足他們的祈願,又能使用香火之力,還不至於汙了你的根基。”
萬雨晴聞言,美眸一亮,她走到窗邊,望著夜色中靜靜懸浮的鯨仙舟輪廓。
“夫君,不如就以鯨仙舟為原型,塑一尊靈鯨雕像?”
鯨滄溟在洛緣深腦海裡嘀咕了一句:
“本尊縱橫四海的威嚴法相,竟要被做成石頭疙瘩讓凡人瞻仰?罷了罷了,記得用好點的料子。”
洛緣深莞爾,心中的陰霾散去不少。
次日,洛家駐地前的廣場上,一座由整塊‘瀚海青玉’雕琢而成的靈鯨雕像拔地而起。
洛緣深當著全城百姓的麵,指尖逼出一縷蘊含著自己神念氣息的靈力,打入雕像眉心。
嗡!
雕像發出一陣清越的鯨鳴,一圈柔和的藍色光暈擴散開來,沐浴在光暈中的百姓隻覺神清氣爽,百病皆消。
一時間,廣場上跪倒一片,口呼‘鯨仙’之名,聲震雲霄。
三日後,出發之日。
鯨仙舟靜靜懸浮,洛蘿、洛霖等一眾年輕子弟早已興奮地立於甲板之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傳說中的隕星海。
洛緣深最後檢查了一遍家族大陣,對前來送行的洛英和洛昊沉聲叮囑。
“陣法中樞我已用自身精血加固,足以硬抗元嬰初期修士三次全力攻擊。”
“記住,萬一有強敵來犯,保全族人性命為第一要務。”
洛昊把胸膛拍得砰砰作響:
“家主放心!誰敢來,我一拳把他轟回孃胎裡去!”
一旁的洛英麵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聲音平靜:
“省點力氣,敵人不會聽你吹牛。”
洛昊頓時漲紅了臉,卻冇法反駁。
洛英轉向洛緣深,鄭重行禮:
“大哥,保重。”
一個眼神,已包含所有。
洛緣深重重點頭,這才攜萬雨晴登船。
鯨仙舟緩緩升空,化作一道流光,下方的青陽城和送行的族人迅速化為小點。
萬雨晴依偎在丈夫肩頭,感受著穿梭雲海的疾風:
“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來。”
“家就在這裡,永遠等著我們。”
洛緣深眺望著無儘天際的儘頭,那片傳說中風暴與機緣並存的海域,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隕星海,我來了。
鯨仙舟在雲海之上悄無聲息地穿行,舟身的隱匿陣法與雲霧融為一體,若非神識探查,絕難發現其蹤跡。
洛緣深立於船首,青袍在罡風中微微拂動,他看著天邊那抹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殘陽,眸色深沉。
“夫君。”
萬雨晴的聲音很輕,將一杯溫熱的靈茶遞到他手中。
“正魔之戰,非你我之力可左右,莫要思慮過甚。”
洛緣深接過茶盞,指尖的溫度透過杯壁傳來。
“這一路,我看到了被魔火焚儘的村落,看到了被抽乾靈氣的修士遺骸……”
“這早已不是正魔之爭,而是屠殺。”
話音未落,他拇指上的靈鯨戒幽光一閃。
‘小子,彆感慨了,有麻煩找上門了。’
鯨滄溟那萬年不變的古井無波聲線裡,難得地帶上了一絲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意味。
‘東南三百裡,有金丹在鬥法,動靜不小。’
洛緣深眼神一凜,放下茶盞:
“雨晴,全員戒備。”
他雙手掐訣,身前空氣如水波般盪開,一麵水鏡迅速成形。
“哇!”
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腦袋從他胳膊下鑽了出來,洛蘿眨巴著大眼睛,滿臉都是好奇。
“家主哥哥,你這水鏡術能不能看到隔壁王大嬸家的靈雞今天下了幾個蛋?”
洛緣深哭笑不得,屈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彈。
洛蘿‘哎喲’一聲捂住額頭,也湊過去看水鏡。
鏡中畫麵清晰起來。
五艘通體漆黑、繪著赤紅火焰紋的飛舟,正將一艘懸掛著金色花朵旗幟的商隊仙舟死死圍住。
那些飛舟上的修士,個個麵帶邪氣。
催動著一道道帶著鬼臉的黑紅火焰,瘋狂轟擊著商隊的防護光罩。
“是邪火教。”
洛緣深的聲音冷了下去。
“一群專以采補之術害人的魔道敗類。”
話音剛落,水鏡中商隊的防護光罩在一聲刺耳的悲鳴中,被一道粗壯的火柱轟然擊碎。
“桀桀桀!”
為首那名鷹鉤鼻金丹修士放聲狂笑,聲音刺耳。
“老人全部殺掉,孩子留著做種,男女你們分了!”
商隊中,一名中年男子手持斷劍,將妻兒護在身後,雙目赤紅:
“邪火教的雜碎!我南氏商行就算是死,也要從你們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家主,我去助陣!”
洛霖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肩上的碧眼靈猴也發出了渾厚的唔聲,戰意盎然。
洛緣深抬手製止了他,神識如潮水般湧出,將方圓百裡仔仔細細掃過一遍,確認再無埋伏。
他收回神識,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不必,我一人足矣。”
萬雨晴走上前,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柔聲道:
“邪火教的合歡毒火陰狠歹毒,夫君當心。”
洛緣深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算是迴應。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在船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