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緣深嘴角微揚，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是啊，二十多年了。”
他撥出一口氣，帶著幾分近鄉的感慨。
身後甲板上傳來陣陣喧鬨。
“看我這招‘猛虎下山’！”
洛昊正赤著上身，與幾位堂弟比劃著體修招式。
肌肉虯結，虎虎生風，引得洛蘿在一旁拍著小手，眼睛亮晶晶地叫好。
“去，給妹妹送個信。”
洛霖則悠閒地靠在船舷上，幾隻新馴服的靈禽在他身旁盤旋嬉戲，羽毛在陽光下泛著七彩光芒。
他指尖彈出一道靈光，一隻翠鳥便叼著一張紙條，乖巧地飛向洛雯。
洛雯安靜地接過紙條，莞爾一笑。
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株從行商處帶回的聚靈花，花瓣上還帶著露水，顯然是準備送給留守族中的長輩。
“大哥，你說老祖要是見到他們現在的模樣，下巴會不會驚掉？”
洛英走到洛緣深身側，語氣中滿是期待與一絲調侃。
他體內最後一絲魔氣早已被自身煉化掌控，如今的他，比許多正道修士看起來還要根正苗紅。
洛緣深笑了笑，在他心裡，洛英早就是洛家人了。
‘小子，瞧你這點出息，近鄉情怯了？’
鯨滄溟的聲音在神識中懶洋洋地響起。
‘嘖嘖，我可記得你離家時，不過是個築基期的小娃娃。’
‘如今金丹大成，還帶了這麼一票出色的娃娃回來，你家老祖見了，怕不是樂得鬍子都要翹起來。’
洛緣深輕笑搖頭，正要迴應，嘴角的笑意卻驟然斂去。
他金丹初期的神識遠超常人，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遠方的異常。
青陽城方向，本該是晨霧繚繞。
此刻，地平線上卻升起一道觸目驚心的灰黑色狼煙，筆直地衝向雲霄。
“不對勁。”
他聲音一沉，右手在身前猛地一揮。
無需多言，三艘護衛艦立刻呈品字形散開，將主艦護在中央。
鯨仙舟的船頭靈光大盛，速度驟然提升，如利箭般破開雲層。
隨著距離飛速拉近，甲板上的歡聲笑語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齊刷刷斬斷。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著前方的景象。
那不是狼煙，那是整座城池燃燒後，餘燼未消的死氣。
青陽城引以為傲的高大城牆已然坍塌過半，城內再無完整的建築。
焦黑的梁木如墓碑般插在廢墟之上，幾處餘火仍在舔舐著斷壁殘垣，滾滾黑煙燻得天空都失了顏色。
曾經人聲鼎沸的街市，如今隻剩一片焦土。
空氣中，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鑽入每個人的鼻腔。
“怎麼會……”
萬雨晴捂住嘴，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救人！”
洛緣深的聲音冰冷而清晰，打破了死寂。
“洛英、洛昊隨我入城搜尋！”
“洛雯帶人清點丹藥，準備救治傷者！”
“洛霖，放出所有靈獸，偵查方圓百裡，我要知道周圍還有冇有敵人！”
“其他人，分組搜尋活人！”
眾人心頭一凜，迅速行動起來。
洛緣深縱身躍下仙舟，靈鯨步施展開來，一步踏出，身形已在百丈之外。
他的神識毫無保留地鋪開，像一張細密的網，寸寸掃過腳下的廢墟，搜尋著任何一絲微弱的生命跡象。
“大哥，這裡有活人！”
洛英在一處半塌的茶樓前高聲喊道。
他與洛昊合力掀開一根數千斤重的斷裂房梁，從下方拖出三個灰頭土臉、早已昏迷的凡人。
很快，洛緣深在一處深埋地下的酒窖中，察覺到了十幾道微弱的氣息。
他一掌劈開堵住地窖的巨石，看到十幾個瑟瑟發抖的孩童，正被一位靈力枯竭、氣若遊絲的煉氣期老修士護在身後。
老修士看到洛緣深衣袍上的家族徽記，渾濁的眼中猛地迸發出一線生機。
“是……是洛家的靈力……洛家人？”
“在下洛緣深，青陽城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揮手佈下一道隔音結界，將孩子們的哭泣聲隔絕在外。
老修士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聲，嘴角便溢位一縷黑血。
“半月前……城中突發惡疾，咳咳……喝了生水的人，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都……都倒下了。”
“三日前，一個灰袍魔頭突然降臨……他說……要血祭全城，為他什麼師弟報仇……”
“城主大人……帶領我們抵抗……但那魔頭，至少是金丹後期……”
老修士眼中流露出無儘的絕望和恐懼。
“最後……城主大人自爆法器才勉強擊退他……”
“他把那魔頭……引向了洛家駐地的方向……說要啟動……啟動合擊大陣……”
洛緣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眼前陣陣發黑。
老祖！
他猛地轉身，對剛剛趕到地窖口的萬雨晴急聲留下一句話：
“雨晴，這裡交給你！老祖有危險，我必須立刻趕去祖地！”
話音未落，他左手拇指上的靈鯨戒藍光暴漲，不等身後萬雨晴迴應，整個人已化作一道驚鴻。
玄冰、玄風、玄雷三劍齊出，環繞周身，劍氣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靈鯨步被催動到極致，腳下殘影重重，城中倒塌的斷壁殘垣在眼角飛速倒退。
灰袍人……
血祭全城……
一個個字眼在他腦中炸開，燒得他心口發燙。
莫不是二十年前那個離開的灰袍人？！
三息之內，洛家祖地的輪廓在視野中放大。
隻一眼，洛緣深便覺一口氣堵在胸口，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祖宅標誌性的門樓已經化為齏粉，院牆塌了大半。
焦黑的地麵上，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家仆的屍體，鮮血將青石板染得暗沉。
內院，刺目的血光與黯淡的藍光正激烈碰撞！
一聲暴喝，洛緣深神識如利刃般切入戰場。
老祖洛滄海鬚髮怒張，滿臉漲紅，與洛瑞陽、洛千行三人結成陣勢。
一頭淡藍色的靈鯨虛影將他們籠罩，卻在漫天血霧的侵蝕下忽明忽暗，彷彿風中殘燭。
這正是洛家秘傳的靈鯨合擊之術。
然而三人狀態極差。
洛千行左臂齊肩而斷，僅靠靈力封住傷口，臉色白得像紙。
洛瑞陽嘴角掛著血絲，胸口劇烈起伏，顯然靈力早已見底。
就連修為最高的老祖，此刻也是嘴角溢血，死死支撐著大陣核心，身形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