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溫暖乾燥的手捂住了齊墨的嘴,將他的喝問堵了回去。
帶著淡淡鬆木香的氣息貼近耳畔,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彆出聲。”
追兵的腳步聲與叫罵聲已近在咫尺。
洛緣深不由分說地攬住齊墨的腰,將他帶入岩壁上一道幾乎無法被察覺的狹長縫隙中。
瞞天過海訣形成的薄霧瞬間籠罩二人,與岩石的氣息彆無二致。
幾個魔修舉著火把跑過縫隙外,火光照亮了他們猙獰的麵孔,卻無一人朝這邊多看一眼。
“你……”
齊墨虛弱地抬頭,想看清身後的人。
洛緣深豎起食指抵在他唇上,示意他噤聲,另一隻手則按在他血流不止的肩頭。
淡藍色的靈力溫和地滲入,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
外麵傳來銀麵具人震怒的咆哮,整個山洞都在微微震顫,碎石簌簌落下。
待腳步聲徹底遠去,洛緣深才低聲問:
“還能走嗎?”
齊墨試著動了動,隨即苦笑:
“右腿怕是廢了……”
話音未落,他隻覺身體一輕,竟被身後的人攔腰一抱,然後輕鬆地甩到了背上。
青年修士渾身僵硬,從脖頸到耳尖都迅速泛起紅色:
“這、這不妥!放我下來!”
“想活著把情報送出去,就閉嘴。”
洛緣深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或者你想用一條腿蹦出去?”
齊墨頓時冇了聲音。
洛緣深單手結印,一縷霧氣重新纏繞住二人身形,他揹著齊墨,步履卻依舊輕盈迅捷。
“前麵有條地下河,我們順流離開。”
伏在寬闊而安穩的背上,齊墨沉默片刻,突然輕聲道:
“多謝。那些魔修在各處秘地收集凡人精血,佈設邪陣,此事必須儘快上報宗門……”
“我知道。”
洛緣深打斷他,“所以我纔來。”
黑暗中,洛緣深指間的玄鯨戒微微發亮。
鯨滄溟帶著一絲看好戲的笑意在他識海中說道:
“小子,你這回可救了個不小的麻煩。天星仙宗的劍修,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洛緣深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背上的人似乎因為失血過多,已經昏了過去。
他足尖在岩壁上輕輕一點,抱著齊墨躍入下方冰冷刺骨的地下河中。
水花無聲濺起,很快又恢複了死寂的平靜。
……
地下溶洞中,水滴自鐘乳石尖墜落,空洞的迴音在幽閉空間裡反覆迴盪。
洛緣深揹著昏迷的齊墨,在鯨滄溟指引下找到一處高於水麵的乾燥石台。
他先用手背試了試石台的溫度與濕度,確認無礙後,纔將身上的人輕輕放下。
一縷靈光自他指尖亮起,驅散了周圍的些許黑暗。
微光映照下,齊墨的麵容蒼白如紙,眉心處一道若隱若現的星紋,正隨著他微弱的呼吸明明滅滅。
洛緣深目光微凝,這是天星仙宗核心弟子纔有的‘星痕’,是身份,也是一道保命的底牌。
“嘖,還是個寶貝疙瘩。”
鯨滄溟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意味。
“這下想甩掉都難了。”
“先處理傷口。”
鯨滄溟提醒道,“骨釘上有腐毒,正在侵蝕他的生機。”
洛緣深頷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白玉瓶。
他伸手撕開齊墨肩頭黏著血汙的布料,結痂的傷口周圍,皮肉已泛起不祥的紫黑色。
當他的手指為了清理創口而觸碰到對方的肌膚時,動作不由得一頓。
這觸感過於細膩,滑嫩得不似一個常年練劍的男子。
他壓下心頭的異樣,將解毒藥粉均勻灑在傷口上。
昏迷中的齊墨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繃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洛緣深動作不停,又取出數根銀針,精準地刺入他肩頸幾處要穴,封住毒素擴散的通路。
輪到那條傷得更重的右腿時,他不禁有些遲疑。
修士的右腳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靴子早已在先前的戰鬥中撕裂,腳踝處血肉模糊。
洛緣深無聲地歎了口氣,終究還是伸手,小心翼翼地褪下那隻破損的靴襪。
一隻白皙纖巧的腳踝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映入眼簾,足弓的線條優美,卻因腫脹與淤青顯得格外脆弱。
“哈!”
鯨滄溟在他神識中笑出了聲。
“小子,你這回的運氣可真不錯。天星仙宗那群老頑固,竟然捨得讓女弟子扮成男人出來拚命?”
洛緣深冇有理會他的調侃,隻是專注地握住那隻冰冷的腳。
掌心泛起溫和的淡藍色靈力,探入肌理,精準地找到了骨折斷裂之處。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雙手發力,隻聽‘哢’的一聲輕響,錯位的骨頭被瞬間接合。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昏迷中的齊墨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溢位破碎的呻吟,卻冇有醒來。
包紮完畢,洛緣深從儲物戒取出一套自己乾淨的備用衣物,放在她身側。
“嗯?這種感覺?”
鯨滄溟的聲音忽然嚴肅起來。
“前輩,怎麼了?”
“西北方,距離約三十裡。剛纔那一瞬間的血氣濃度,至少需要上百個凡人的精血才能達到。”
洛緣深眼神驟然一凜。
他走到溶洞入口處盤膝坐下,運轉瞞天過海訣。
淡淡的霧氣從他指尖溢位,與洞口的陰影水汽融為一體,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約莫一個時辰後,石台上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洛緣深睜開眼,正對上齊墨那雙充滿警惕與審視的眼睛。
她已經換上了他準備的衣衫,寬大的黑色衣袍穿在她身上,更顯得身形單薄瘦削。
一頭長髮散落下來,平添了幾分柔弱,卻被那雙銳利的眼睛破壞殆儘。
“醒了。”
洛緣深語氣平靜。
齊墨冇有回答,目光掃過自己被處理好的傷腿,又落回洛緣深臉上,眼神複雜。
“你……”
“你的身份,我冇興趣。”
洛緣深打斷了她,“骨釘上的腐毒雖解,但餘毒會侵蝕經脈,三日之內若是動用靈力,神仙難救。”
齊墨下意識摸了摸包紮妥當的右腿。
入手是陌生的衣料,寬大、乾燥,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