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靈舟再度悄然浮空,船艙內,真正的杜冥被洛緣深的玄冰劍氣凍成了一座冰雕,陷入假死。
而船頭,一個全新的‘杜冥’迎風而立。
他穿著杜冥的黑袍,正對著一麵水鏡,調整著眉角那道疤痕的弧度,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杜冥慣有的陰鷙冷笑。
簡直比杜冥還杜冥。
黑袍在凜冽的山風中翻飛,獵獵作響。
洛緣深咬破指尖,在傀儡眉心畫下血符。
隨著法訣念動,兩具傀儡眼中泛起幽幽綠光,關節發出‘哢哢’聲響。
“去。”
洛緣深輕喝,第一具杜冥模樣的傀儡立刻活動起來,接過控製第二具傀儡的絲線。
鯨滄溟傳授的千麵幻形術同時運轉,洛緣深麵容如水波盪漾,漸漸化作一個平凡青年的模樣,氣息也降至練氣期。
他退至十丈外的陰影中,通過神識操控‘杜冥’。
‘杜冥’僵硬地活動了下脖子,發出沙啞的聲音:
“走吧。”
聲音竟與真正的杜冥有九分相似。
……
三日後,無月的夜晚,靈舟在雲層中穿行,船身周圍泛起淡淡的靈光,照亮了前方一小片黑暗。
洛緣深站在船頭,左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靈鯨戒,目光投向遠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雨晴。”
他輕聲喚道,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飄忽。
萬雨晴從船艙走出,月光石的光芒映照著她精緻的臉龐,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此刻盛滿了擔憂。
她走到洛緣深身旁,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都準備好了?”
她問道,聲音輕柔卻掩飾不住其中的顫抖。
洛緣深轉身麵對妻子,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髮絲彆到耳後。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萬雨晴的眼眶微微發紅。
“嗯。”
他簡短地回答,然後頓了頓,“雨晴,如果……”
“冇有如果。”
萬雨晴打斷他,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袖,“你一定會平安回來。”
靈鯨戒微微發熱,鯨滄溟的聲音在洛緣深神識中響起:
“小子,彆搞得像生離死彆似的。不過是去探個情報,有老夫在,保你無事。”
洛緣深嘴角微微上揚,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被萬雨晴捕捉到。
她知道是夫君胸有成竹的表現,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
“靈舟就交給你了。”
洛緣深從儲物袋中取出控製玉簡,鄭重地放在萬雨晴手心。
“一直向東,不要停留。若我三日內未歸……”
“我會等你。”
萬雨晴斬釘截鐵地說,眼中閃爍著倔強的光芒,“三日不夠就等三十日,三十日不夠就等三年。”
夜風突然變得猛烈,吹得靈舟的防護罩泛起漣漪。
洛緣深的長袍獵獵作響,他凝視著妻子堅定的眼神,胸口湧起一股暖流。
“鯨前輩。”
他在神識中說道,“若我有不測……”
“閉嘴吧。”
鯨滄溟不耐煩地打斷他,“老夫活了上千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區區幾個魔修就想拿下我鯨滄溟的後輩?”
洛緣深無聲地笑了。
他俯身,在萬雨晴額頭上輕輕一吻,這個簡單的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等我回來。”
他說完,轉身躍下靈舟,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萬雨晴站在船頭,直到再也看不見丈夫的身影,才慢慢握緊控製玉簡,轉身走向舵室。
她的步伐堅定,眼中淚光閃爍卻始終冇有落下。
“一定要平安啊,緣深。”
她輕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夜風中。
洛緣深在樹林間快速穿行,心跳隨著距離聚會地點越來越近而逐漸加速。
他左手拇指上的靈鯨戒散發著微弱的熱度,鯨滄溟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響:
“呼吸放慢,小子。緊張會影響你對傀儡的控製精度。”
“我知道。”
洛緣深在神識中迴應,同時調整呼吸節奏。
“隻是第一次嘗試這麼複雜的偽裝,稍有差池……”
“杜冥那老怪本就陰鬱古怪,你的傀儡行動僵硬反而更符合他的形象。”
鯨滄溟老神在在地說。
“記住,少說話,多觀察。那些魔修各懷鬼胎,不會有人特彆關注一個性格孤僻的同道。”
群山如蟄伏的巨獸。
遠處一道狹長的裂穀逐漸顯現,那就是墜星山穀,天星仙宗眼皮底下的魔窟。
誰能想到,在仙宗巡天舟每日掠過的空域下,竟藏著這樣一個汙濁之地?
洛緣深在一棵古樹後停下。
前方不遠處就是一個隱蔽的山洞入口,兩個黑袍人站在洞口,青銅鬼麵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開始吧。”
他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個傀儡。
一個是按照杜冥樣貌製作的主傀儡,另一個則是次級傀儡。
隨著靈力的注入,兩個傀儡眼中亮起幽光。
洛緣深閉上眼睛,將神識分出一部分附著在主傀儡上。
當他再次‘睜眼’時,已經通過傀儡的視角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感覺如何?”
鯨滄溟問道。
“有點……奇怪。”
洛緣深控製著傀儡活動手指,“像是同時存在於兩個身體中。”
“習慣就好。現在,去吧。”
傀儡‘杜冥’邁著略顯僵硬的步伐走向山洞,次級傀儡緊隨其後。
洛緣深本體則隱藏在一棵枝葉茂密的古樹上,通過傀儡的感官觀察一切。
“暗號。”
左側黑袍人冷聲道,青銅麵具下的眼睛毫無感情。
“血河滔滔。”
‘杜冥’嘶聲回答,聲音通過洛緣深提前準備的聲符發出,與真正的杜冥幾乎無異。
“鬼門開開。”
右側黑袍人接道,側身讓開道路,“杜老怪,這次又帶傀儡來?”
‘杜冥’冷哼一聲不作答,帶著次級傀儡步入洞中。
洛緣深通過傀儡的耳目看到洞內情形。
幽暗的燈火下,十餘個身影圍坐在石桌旁,有的形貌猙獰,有的則看似普通修士,但都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主位上,一個戴著銀色麵具的高大身影靜靜坐著,即使一動不動,也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至少金丹修為……”
洛緣深在神識中對鯨滄溟說,控製著次級傀儡找了個角落坐下,‘杜冥’站在身後隱藏自己的身體。
“彆盯著看。”
鯨滄溟警告道,“高階修士對視線很敏感。”
洛緣深立刻移開傀儡的‘目光’,同時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這次行動的危險程度遠超他的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