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緣深讚許地看了洛昊一眼,劍訣變換,立刻分出三把飛劍朝西南方馳援。
他神識探入水中,終於注意到洪流之下,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在詭異地流動。
“前輩,這洪水……”
“水中有陰煞之氣,像是人為。”
鯨滄溟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透著一股罕見的凝重。
洛緣深心頭一凜,但手上動作不停,反而更快。
飛劍穿梭如織,將一個個災民救起。
左手一揚,數十張符籙飛出,在湍急的水麵鋪開,瞬間化作一座堅固的符籙浮橋,讓更多的人能攀附求生。
“家主!東麵!東麵堤壩徹底垮了!”
舟尾的洛梧指著遠處,驚恐大喊。
隻見遠方一道數十丈高的濁浪,正裹挾著泥沙與房屋殘骸,朝一片地勢較高、擠滿了倖存者的山丘拍去。
“家主!西邊山丘上還有人!”
洛霖扯著嗓子喊道,他肩上的碧眼靈猴急得吱吱亂叫,雙目放出淡淡光芒,死死盯著洪水中的一處高地。
那片地方正被渾濁的洪水一寸寸吞噬,十幾個村民擠在一起,麵露絕望。
洛緣深甚至冇有回頭,劍訣微動,又有數把飛劍脫離大部隊,破開雨幕激射而去。
他的餘光掃過甲板,自己的族人們雖顯疲憊,卻有條不紊。
萬雨晴正指揮著幾名子弟,將一位昏迷的婦人抬到避水陣內。
洛雯雙手掐訣,一條條柔韌的藤蔓從她腳下生出,如活物般探入水中,精準地捲起掙紮的災民。
洛蘿則維持著甲板上的避水陣,陣法光幕將汙濁的雨水隔絕在外,為傷者和孩童提供了一方乾燥潔淨的天地。
洛霖的碧眼靈猴在空中盤旋,不時俯衝尖嘯,每一次都代表著一個新的發現。
這小傢夥甚至抽空從一個獲救孩童的籃子裡偷了顆野果,被洛霖哭笑不得地敲了一下腦門。
看到這忙碌而有序的一幕,洛緣深緊繃的心神略微一鬆。
兩個時辰後,洪水終於有了減緩的跡象。
渾黃的泥水翻滾著退去,露出下方滿目瘡痍、泥濘不堪的大地。
洛緣深召回所有飛劍,二十把靈劍光芒黯淡地懸浮在他身側,嗡鳴聲都透著一股疲憊。
他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長時間如此精細地操控二十把飛劍,對他的靈力和神識都是巨大的消耗。
“逞什麼能。”
一隻溫軟的手遞來一杯尚有餘溫的靈茶,萬雨晴的聲音裡帶著七分心疼三分嗔怪。
他剛接過玉杯,那位一直沉默地抱著嬰兒的老者忽然走上前來,對他行了一個有些生疏卻標準的修士揖禮。
“晚輩田林,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洛緣深扶住他的手,動作一頓:
“老人家客氣了,你也是……”
老者苦笑著搖頭,氣息依舊是凡人無異:
“早年傷了根基,修為儘廢。隻是活得久了,還能看出些門道。”
他看了一眼懷中熟睡的嬰兒,壓低了聲音。
“前輩,這場洪水來得蹊蹺,老朽觀其水勢,隱有陣法流轉的痕跡,恐非天災。”
洛緣深眼神驟然銳利,正想細問,靈鯨戒猛地燙了一下。
鯨滄溟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在他腦海中炸響:
“小子,小心!東北方向,三個築基修士正高速接近,來者不善!”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
東北方的天際線上,三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撕開陰沉的雲層,帶著毫不掩飾的壓迫感,筆直地衝著靈舟而來。
洛緣深將還未入口的茶杯塞回萬雨晴手中,聲音沉穩依舊:
“帶大家進船艙,啟動最高防禦陣法。”
他獨自走向船首,迎風而立。
腰間的玄冰劍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一股冰冷的劍意透體而出。
儲物戒中,玄風劍與玄雷劍亦隨之共振,蓄勢待發。
三道遁光在靈舟前懸停,現出三名身著藍白法袍的修士,衣角皆繡著一枚雲海托孤峰的“嵐”字徽記。
洛緣深神識掃過,故意在對方顯露的築基初期修為上多停留了一瞬。
左手拇指上的靈鯨戒隨之微微發燙,這是鯨滄溟在提醒他,這幾個人不對勁。
為首者麵容儒雅,腰間懸著一枚青玉令牌,他拱手笑道:
“這位道友請了,在下雲嵐仙宗執事周清遠。見此處洪災肆虐,特帶弟子前來救助。”
他身後兩名弟子同樣是築基初期的修為,周身靈力凝實,隻是神情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傲慢。
洛緣深回了一禮:
“原來是雲嵐仙宗的道友,在下洛家家主洛緣深,正帶族人遷徙,恰遇洪災,便出手相助。”
“洛家?”
周清遠眼中一抹精光閃過,快得讓人難以捕捉,隨即又被熱情的笑容覆蓋。
“可是以煉丹術獨步青陽城的那個洛家?”
“周道友謬讚。”
洛緣深不動聲色,識海中卻響起了鯨滄溟懶洋洋的聲音。
“小子,這傢夥聽到‘洛家’兩個字,心跳快了三成。看來你們洛家的丹藥,比你這張臉蛋有名氣多了。”
洛緣深冇理會這句調侃,轉而問道:
“不知這洪水從何而起?我們救起的災民隻說上遊堤壩突然崩塌,事發蹊蹺。”
“唉,天災無常啊。”周清遠搖頭歎息,袖中卻有一道傳音符悄然燃儘。
那微弱的法力波動,在鯨滄溟的感知下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昨夜暴雨導致瀾江支流決堤,本派已派人前往上遊搶險。”
周清遠指向遠處。
“我看洛家主一行人也頗為疲憊,不如先將災民送往我派在前方設立的安置點?距此不過三十裡,有專人照料。”
洛緣深心中冷笑,麵上卻婉拒道:
“多謝道友好意。隻是我們已用符訊聯絡了附近官府,一切還是按朝廷規程處置為好,免得給貴宗添麻煩。”
周清遠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身後一名年輕弟子按捺不住,眼神在災民中掃過,忽然定格在一位抱著嬰兒的老者身上,脫口而出:
“師兄,那個人……”
“閉嘴!”
周清遠淩厲的眼神掃過,那弟子頓時噤若寒蟬,低下了頭。
這番動靜雖快,卻冇逃過洛緣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