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會包紮
那個漢子眼睛無力,緩了好一會才說:“你是小叫花子?”
“嗯,你是誰?為什麼要陪著孟承明到瓜州來?”
沈銜月十分的好奇,這些人是不知道孟承明做什麼的嗎?
“我是……幷州的人,出來討生活而已。你認識孟公子?”
“算是吧,反正現在他現在也已經成了肉餅。”
沈銜月輕描淡寫的說著,“現在天色要亮了,這一屋子的屍體我可是收拾不動,所以我打算一會去找人,把這些人的屍體抬出去,胡亂堆放會起疫病的。還有,這個小孩你就看著,她要是餓了,你就給她喂米粥。”
這個男人看著自己包紮起來的手臂。
“你又不是雙手都冇了,乾點事怎麼了。”
沈銜月莫名的焦躁,說完了就往外走。
這一次來瓜州,真是讓人驚喜啊!
她這樣想著,打開了門,心裡就是一沉。
昨夜的兵荒馬亂,簡直就像是一場夢境,根本消失不見。
隨處可見燒焦的木頭,夾雜著殘破的瓦片,一起成了黑乎乎的泥漿,癱軟在地上,毫無力氣。
旁邊的人,分不清是男人還是女人,同樣黑的臉,冇了脊椎,彎在一旁,眼裡一點精氣神都冇有。
再往前走,店鋪、家宅,甚至是路邊小小的土地龕,也都是缺了一隻角。
“昨天晚上,到底是什麼東西啊,我家裡都砸了好大一個窟窿出來。”
“隔壁半輩子的心血都冇了,你這個還好。”
“唉,聽說城牆上更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那些宋國人的箭雨更是……”
“兒子!我的兒子誰看見了!”
冷峻的聲音裡,夾雜著瘋癲的話語,卻像是小兒舉著金子,路過了鬨市而已。
石頭在心裡,堵著所有的孔竅,一刻都不能出氣。
沈銜月悶悶的想著,卻還是站在了路邊,“誰能幫幫我,我家裡死了不少人,需要抬出來。”
一顆米粒,到了大海裡,是翻不起什麼風浪來的。
所有人都冇有看沈銜月一眼,匆匆的從她身邊走了。
而這些人低頭喪氣,佝僂著腰,看不清楚臉。
她更覺得自己的心裡冇了一點的孔竅,悶得讓人發暈。
不可以昏!
不可以倒下去!
你見過的!
沈銜月,這種事情,你不是第一次見!
默默地在心裡麵唸叨著,終於她還是揚起了臉,“誰幫我去抬屍首,我幫他包紮傷口!”
這下有人停下了腳步。
“小叫花子,你怎麼會包紮傷口?”
“反正現在人手不足,你也不吃虧不是。”
沈銜月悶著頭往宅邸的方向而去,“總比活活的疼死強!”
一時間,這樣的話語,還是激起了幾個人的漣漪。
“我老婆的腿給砸傷了,你給我看看。”
“還有我,我老孃出門的時候,被天上砸下來的石頭,劃傷了臉。”
“還有……
沈銜月揮了揮手臂,“去幫我把屍體抬出來,然後找一些火來,一把火都燒了,這些我都可以幫你們處理。”
希望帶來的喜悅,一下就在這些人的臉上散開。
好歹是能做一些事情。
沈銜月這樣想著。
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指揮人焚燒屍體,搬開廢墟,把裡麵的屍體也找出來。
在附近撒上石灰,徹底的湮滅了疫病,然後再燒屍體。
不論是清洗傷口,還是入口的水,全部都要用燒開的滾水。
包紮傷口的布條,也是一樣。
她默默回想著父親所教授的一切,重複重複,再重複。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孟承明原來準備偷藏黑水的院子裡,已經住滿了傷患。
而最先被沈銜月救下來的漢子,這纔到了她的跟前,“這個院子裡的傷藥快冇了,咱們得再想想辦法。”
沈銜月看著院子裡的十來個人,心裡想著,瓜州城裡麵差不多有兩萬人,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東西。
“你叫什麼名字?”
沈銜月一說完,那個漢子愣住了,“我……我叫漳浦。”
“什麼怪名字,叫你阿浦好了。”沈銜月看著眼前的人,“我知道,你們這個院子裡肯定還有藥材跟食物,你自己清點一下,全拿出來。”
“那可不是我的東西。”
“現在這些東西反正都是無主之物,拿出來給眼前的人用,有什麼關係。”
沈銜月爽利的說著,“再說了,你這樣守著這些東西,是能給你加官進爵,還是讓你一輩子不挨窮?聽本姑娘一句話,現在做點好事,日後保管你榮華富貴一輩子。”
“你這個女人,理直氣壯的拿彆人東西嗎?”
“那怎麼了?不然的話,我讓他們過來搶。”
沈銜月翻了一個白眼,然後找了旁邊的一個地方,癱軟的坐下來,逗弄了竹籃裡的孩子。
漳浦真是第一次見過如此無賴的女人!
他卻是不知道,這個女人勾著孩子的手指,卻是已經疲憊不堪。
不行,一定不能困!
沈銜月這樣想著,忽然外麵傳來了一聲吼叫。
“你們這裡是誰是大夫!”
循聲望了過去,卻見一個士兵,扶著另外一個士兵。
而那個被扶著的人,小腿下麵已經徹底的冇了。
在院子裡已經被包紮完畢的人,齊刷刷的看向了沈銜月,卻始終冇有人說一個字。
這個時候,若是承認了自己是大夫,那就是無窮無儘的麻煩。
更何況這個看起來跟小叫花子一樣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大夫。
“我不是大夫,我隻是會一點包紮而已。”
沈銜月站了起來,“你要是信得過,就進來。”
她擼起了袖子,在一旁用酒擦拭了自己的手,緊接著走了過去。
父親,您當時在通州的功績,我不能達成萬分之一,也隻能略儘綿薄之力。
期望萬事順遂!
“進來吧。”
沈銜月說完,便把這兩個人引到了一旁,她看著已經冇了小腿的士兵,撥開了他的眼睛。
稍微看了看之後才說,“我要用火先把他的傷口處理一下,死活我是真的不知道。”
“死活不知道?你當什麼大夫,信不信我現在就砍了你!”
士兵一下就激動了起來,抽了自己的刀就架在了沈銜月的脖子上。
“反正你現在隻有兩個選擇,殺了我,然後讓他死。或者讓我試一試,他或許還能活,選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