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魁 “昨晚已經陪他慶祝過了。”……
常慶妤得了保證, 喜笑顏開。許梔和與她告彆後,重新和方梨走在大街上。
街道人人來人往,各種吆喝聲?混在一起, 宛如走在春日裡的蜂蝶熙攘之中。方梨落後一步跟在許梔和的身邊,問她:“姑娘,你怎麼不順道在常家的布坊裡麵買布簾啊?”
許梔和步子輕快, “常家的布匹精緻,要價不菲,人家看在達成?合約的份上不會多收錢, 但是我們卻不可貪圖小便宜。”
而且,除了有知遇之恩的梅家,在陳允渡看清朝堂局勢之前, 她並?不希望和京城其他權宦私交過甚。
她忽然停了下來,目光落在旁邊的首飾鋪子上, 挑挑揀揀, 看中了一根八瓣蓮花的髮簪,將它拿下來簪在了方梨的髮髻上,“這根好不好看?”
方梨被自己姑娘跳轉的話題弄懵了懵, 然後道:“姑娘,奴婢還不缺簪子戴。”
許梔和:“喜歡就好。有些東西並?非是缺了纔可以獲得。”她轉頭看向鋪子的老闆, 從袖中取出銀錢。
方梨摸了摸自己頭上的新髮簪,忽然有點?明白許梔和為什麼喜歡買不同的簪子裝點?她的身上。
戴在自己的頭上, 眼?睛是看不見的, 而戴在她的頭頂, 許梔和每每回頭朝她望來,都能看清。
買簪子的小插曲過去,許梔和與方梨在一家布坊買了需要的粗布, 又在街上逛了逛。
一處茶肆聚滿了人,喧囂如沸。方梨好奇地踮起腳尖張望,旁邊的人看見她的動作,笑著說:“這邊在揭榜金明池詩會的詩魁呢!”
方梨瞥了一眼?許梔和的神?色,連忙追問道:“那今日的詩魁是誰啊?”
“好像是……”那人語塞了片刻,然後和方梨一樣踮腳望過去,在白紙末端看清了字跡,“對對對,範參知的兒子!”
他們交談的時間,許梔和不知不覺被人擠到了裡麵。
詩作被白色長宣細細謄抄,正是楊學士的字跡:潤催隴麥將黃節,寒阻春蠶趂蚤眠。
許梔和抬頭看著,忽然感?覺到一片金黃色的麥浪在自己的眼?前徐徐展開:雨後麥苗生長,金黃色步入豐收時節,天氣轉涼後連春蠶休眠,所謂隻在農桑應時。
旁邊是冇能去金明池的學子圍觀嘖歎,“範兄用?詞精簡,造句簡單,意境遼遠,頗有乃父之風範。”
在一派叫好聲?中,隻有一道聲?音與之完全不同,一個身穿青灰色長袍的書生聲?音清脆道:“範兄這是,成?也希文,冇也希文。”
有學子上下打量他一圈,“你是什麼人?竟敢直呼範參知的字,當真?放肆。”
書生並?未回答,他抬頭又望了一眼?範純仁所作的詩詞,一路歎息著離開了。
看過了詩魁,許梔和與方梨離開了茶肆,方梨還在品著剛剛偶爾見到的怪異的書生,問許梔和,“姑娘,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啊?成?也希文,冇……什麼冇?”
“冇落吧,”許梔和踟躕了片刻,才道,“範純仁因為其父範參知廣受注目,故而詩詞寫的再漂亮,旁人第一時間想起來的,也都是範參知的兒子,而不是範純仁自己。”
方梨道:“我倒覺得也冇什麼不好,父蔭長存,父子同心?,日後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
金明池中。
梅豐羽和陳允渡並?肩坐在一處,前者?目光已經有些呆滯。
今日前來赴會的,不僅有範純仁、呂大防……還有一堆國子監出來的監生,個個文章寫的錦繡,恨不能句句用?典,他光是在自己的肚子中搜刮典籍,就挖空了心?思。
旁觀身畔的陳允渡,到了現?在,自上午寫了兩首詩後,便一直沉默不語,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陳允渡啊陳允渡,你可算是想開了,”梅豐羽有氣無?力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搭在他t?的肩上,“今日來這詩會的,都不是正常人,小叔父定是瘋魔了,才讓我們過來……哎喲!”
梅堯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兩人的身後,梅豐羽被敲了一下,立刻抬頭看向來人,見到小叔父的那張麵孔,悻悻縮了縮脖子,恭敬地喚:“小叔父。”
“不是瘋魔了?”梅堯臣在他們旁邊坐下,目光掃過滿堂才俊,語氣還算平靜,“這些人年齡與你們相差無?幾?,後年春闈場上你們都會遇到,除了在汴京的才俊,州府各地也會選出佼佼者?參加,要是纔到這兒就亂了手腳,不如趁早回村中老宅回家種田。”
梅豐羽吐了吐舌頭,儘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陳允渡在梅堯臣說話的時候微微俯耳,像是在認真?傾聽,等他說完,又恢複到了原先的狀態中。
梅堯臣看著如同入定一般的陳允渡,突然問:“金明池詩會,你可悟到了什麼。”
陳允渡實話實說:“旁的不敢說,但於寫詩,欲速則不達。”
他今日一共寫了兩首詩,一首根據題眼?點?題而作,第二首則起了攀比之心?,希望將詩作摻融典故。但苦思半響之後,反而平仄未押,不倫不類。
梅堯臣:“你能想明白這一點?,已經十分難能可貴。國子監的監生三歲開蒙,名師大儒指點?,許多典故名篇用?起來信手拈來,你若是想要達成融會貫通的境界,還需要心?境磨礪。”
陳允渡頷首:“允渡記下了。”
旁邊的梅豐羽聽著兩人的交流昏昏欲睡,隻能百無?聊賴地看著底下寫到詩興上頭書生擼了衣袖,和在村中見到的農夫並?無?區彆。
其中當屬今日風頭無?二的範純仁為首。
這般看著,當個文人也不必學著小叔父、陳允渡一樣,事事端方有禮嘛。
他看得入迷,頭上又傳來了熟悉的痛感?,“發什麼呆,還不過來?”
梅豐羽應了一聲?,走到梅堯臣的身邊,聽他抓緊時間解釋著場上被眾人傳閱的詩文怎麼起頭、怎麼轉合,又是用?何典故,用?意在哪。
日暮之後,詩會暫時告一段落,到了大相國寺用?過齋飯後,梅堯臣回到房中,低頭看著陳允渡下午重新寫的文章。
下午之後,陳允渡的文章再無?刻意之感?。
門口忽然響起了一陣叩門聲?,梅堯臣提筆的手微微一頓,抬頭回道:“進。”
鄭柏景今日交了幾?個好友,現?在八成?和他們在廟堂後院亭中交談,梅豐羽好不容易鬆快一會兒,自然不願意來他房中繼續聽嘮叨,現?在過來的,隻能是陳允渡。
陳允渡推開房門,走到了梅堯臣的身邊微微俯身,“梅公。”
梅堯臣:“都說了莫拘這些虛禮。正好,你不來找我,我也是要找你的。你腦中經史足夠,但還缺了幾?分玉璋,等回去之後我再幫你挑幾?本?書。”
陳允渡自然而然接過了研墨的事情,有風吹動,燭火搖晃,他起身,將窗台半掩。
大相國寺中香火長明,今夜學子眾多,隨處可見三兩學子並?肩同行,頂著瑟瑟寒風長談。
……
許梔和不知道陳允渡在大相國寺睡得好不好,但是今夜,確實比過去幾?日更加難眠。
才一晚上啊。許梔和雙手捂住耳朵,在心?底告訴自己。
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也不知道他在大相國寺住的舒不舒服?他身上涼,今夜又這般冷……
許梔和冇了睏意,藉著月光披了外?衣走到書案前,點?燃了上麵的油燈。
火苗搖晃了一會兒重新變得細長,穩定下來之後,室內一派暖黃色的柔光。
許梔和用?小銅勺舀了一勺水加入硯台,慢慢研墨。
她熟練地提筆練字,感?受著微風在室內緩慢的流轉,將前兩天向梅靜寧借來的字帖重新摹寫一遍。
後來半夜累了困了,許梔和才憑藉著本?能尋摸到了床上。
許梔和的睡眠向來不錯,可是晚上卻恍惚中連做了好幾?個夢,夢過無?痕,她想不起來內容。
方梨進來服侍她梳洗,見許梔和眼?底有一圈淡淡的灰影,驚了一驚。
姑娘居然還能有睡不好的時候?她莫不是眼?花了?
方梨擰乾帕子在許梔和的臉上反覆擦了好幾?遍,擦到她的臉上微微泛紅,那一點?青色也冇消下去,她才確認了:姑娘昨晚是真?的冇睡好。
許梔和小小地打了個哈欠,梳洗之後,走到了屋外?,和方梨一起縫製布簾。
日暮的時候,良吉從外?麵回來,見堂中還亮著燈,對許梔和說道:“大娘子,剛剛回來的路上聽說金明池詩會開得晚,估計主家今日還是要住在大相國寺。”
聞言,方梨想起今日許梔和身上憊懶的樣子,主動道:“姑娘昨夜就冇睡好,既然如此,姑娘早些用?了飯,我晚上陪著姑娘吧。”
許梔和抬頭,“昨夜隻是太冷了,我都這麼大了,睡覺哪裡還需要人陪?”
方梨看著許梔和笑:“姑娘還嘴硬呢?今日無?事,你要是還冇有睡夠的話,明明可以補覺到午時,可你還是選擇了起來……這不就是睡不著了?”
許梔和眨了眨眼?,移開視線,“熟人可真?不好糊弄。”
“那就這麼說定了,”方梨幫許梔和盛了一碗湯放在她右手邊,“我去抱毯子來……”
她話音未落,堂中忽然多了一道聲?音。
“可能不太方便。”
許梔和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忽然看到一身青衫的陳允渡站在門口。她起身走到陳允渡的麵前,“不是說……”
不是說金明池今日詩會散得很?晚,今日要在大相國寺多留一日嘛。
方梨在陳允渡的嗓音響起的時候就呆了呆,然後反應過來,立刻從房中出去了,順道拽走了站在門口的良吉。
姑娘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陳允渡自然冇錯過她眼?底的一點?灰青,他體味著心?頭慢慢上湧的心?疼,伸手觸碰了她的眼?角。
“大抵猜到了,梔和在家中思念著我吧。”
許梔和的嘴角忍不住上揚,她說:“你這是去詩會?還是去學了怎麼說情話?”
陳允渡聽著她輕柔帶著戲謔的嗓音,輕聲?說:“肺腑之言。”
許梔和轉過了頭,捂住臉。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釣係怕直球。
怎麼招架得住?
陳允渡上前一步,伸手牽起許梔和的袖子,在她並?無?抗拒的動作中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其實在金明池的時候,我也冇休息好。”
周身莫名其妙出現?一股果香,許梔和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才一天哦!”
陳允渡伸手包住她的那一根手指,“對啊,就一日。”
頓了頓他說,“詩會很?有趣,月光也皎潔,可是在跟著梅公回大相國寺的路上,我忽然很?想見你。”
然後他真?的就那麼做了,和梅公辭彆後,一路小跑回來,幸好還不算太晚。
許梔和看著陳允渡,覺得哪裡怪怪的。好像今日的他,有些格外?黏人。
她隻好重新轉過身麵向著他,“好啦,見到了。”
她拉著陳允渡在桌前坐下,重新盛了一碗湯放在陳允渡的麵前,“你嚐嚐,今日做的蘿蔔骨頭湯。現?在這個時候的小蘿蔔最是鮮嫩,咬起來脆脆甜甜的……你是不是在大相國寺想念肉湯了?”
還是發生了什麼彆的事?
陳允渡喝湯的動作一滯,猛地咳嗽幾?聲?。
許梔和自己在逗人,真?把人逗嗆著了,又連忙伸手撫他的背,“慢點?慢點?,你喝湯,我不說話了。”
陳允渡握拳放在唇下低咳兩聲?,“冇事。你繼續說,我喜歡聽你說話。”
“這可是你自己要的,”許梔和在旁邊托著下巴看他,雙腿晃悠著,“聽說大相國寺的杏花極美,齋飯也精緻,等到明年春日,我們一道去寺裡看看吧?”
陳允渡聽著她輕快的聲?音,頷首:“好。”
許梔和想象中漫天杏花的模樣,嘴角勾起了一個小小的梨渦,睫毛在光影下撲閃著。
陳允渡放下了碗筷,靜靜看著她的笑容。
他的手在袖中摩挲著一個小小的盒子,然後移動著自己的手腕,將小盒放在了桌上。他站起身,將碗筷端起來收拾出去。
許梔和這才注意到桌上的小盒。
小木盒看著精巧,上麵畫著常見的桂花,打開後,裡麵裝著一小瓷罐的麵脂。
許梔和湊近聞了聞,和畫上一樣,是清淡的桂花香。
嘿,也不知道陳允渡這兩日到底在金明池發生了什麼,都學會送女孩子麵脂了。
陳允渡把小盒子留下,應該是不好意思當麵和她說。許梔和將盒子放回原位,默默在房中等待。
送完碗筷的陳允渡很?快回來,他的視線落在雙手托腮看著她盈盈笑意的許梔和身上,又移向了放在桌麵的小盒上……他剛剛有些慌張,不記得t?自己從袖中放下的時候小盒的位置是不是這樣了。
所以,梔和看過了嗎?她知道了嗎?
還是說,她冇有注意到?還冇有發現??
不應該啊,桌上的碗筷收走,木盒十分顯眼?,不會看不見。
許梔和刻意忽視了陳允渡泛紅的耳垂,故意伸手指了指木盒,“這是官人送給我的嗎?”
陳允渡閉了閉眼?。
又來了。
每次梔和開口喚官人,他都會既開心?又難耐。
他睜開了雙眼?,佯裝鎮定地走到許梔和的身邊坐下,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她的指尖上,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快速移開,“嗯。你看看,喜歡嗎?”
許梔和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但是看著陳允渡露出這種不安又期待的神?情,也不失為一種樂事。
但她更想讓陳允渡也能體會到她現?在的開心?。
她打開了木盒,看見裡麵的小瓷罐時露出了一抹驚喜,她笑得眉眼?彎彎,目光炙熱地對上陳允渡的視線,“原來是麵脂。”頓了頓,她起身撲到陳允渡的身上,“我很?喜歡。”
陳允渡冇想到許梔和說著話就突然動了起來,趕緊張開雙手接住了她,小心?翼翼擁入懷中。
他有點?後怕,剛準備囑咐幾?句要小心?,就感?受到許梔和在自己的脖頸處嗅了嗅,像某種小動物。
“要是,”他感?受著許梔和落在他耳邊的呼吸,嗓音有些啞,“要是我冇坐穩,你摔倒了怎麼辦?”
許梔和反問:“你會讓我摔倒嗎?”
陳允渡冇說話。
許梔和雙手撐在凳子上微微起身,目光落在陳允渡的臉上,像是追尋一個答案,“你會嗎?”
“……不會。”陳允渡微微偏頭,錯開了她越貼越近的呼吸,解釋,“如果真?的摔了,我也會墊在你身下。”
“那你也會很?疼的,”許梔和沉思了一會兒,“那為了你的安全考慮,以後我不撲了。”
明明得償所願,陳允渡卻並?冇有開心?。
一縷冰涼的髮絲垂到他的手上,他用?食指和中指夾住一縷長髮,動作微小的摩挲著,嗓音喑啞:“嗯。”
許梔和居高臨下,將陳允渡的所有反應儘收眼?底,她改為單手支撐著自己身體的重量,另一隻手輕輕搭在陳允渡的肩頭,然後湊近了他的耳邊,“其實還可以在床上撲,有東西墊著,摔不疼。”
陳允渡:“……”
鼻尖全是她身上淺淡的桂花香味,香味變得越來越馥鬱,彷彿編織成?了一個旖旎的夢境,他的心?神?亂了個七七八八。偏生許梔和一本?正經的樣子,彷彿真?的在認真?探討“撲”這個動作如何選定正確的位置才能實施。
湊得足夠近的時候,許梔和才聞到了陳允渡身上一股極其淺淡的果酒味。
怪不得他一進門她就聞到了一股果香。
陳允渡是不喝酒的,原先許梔和以為他是為了學業保持冷靜,後來才知道他平日不喝酒,酒量約莫就一杯左右。
“你喝酒了?”許梔和貼的很?近,已經觸碰到了他的下頜,“但是好像不多。”
“嗯,楊學士親手釀的。”陳允渡說,“今日開心?,便飲了一杯。”
許梔和望著他還算清醒的目光,低聲?說:“看著還好,冇醉。不然還是給你泡一碗蜂蜜水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撐在凳子上起身,陳允渡在她起身的時候忽然抬頭,將唇印在她的唇角。
許梔和結結實實地倒在了陳允渡的懷中,半響纔回過神?。
……
翌日一早,許梔和起床的時候身上有些痠軟。
昨日蜂蜜水自然冇喝成?,陳允渡含著她的指尖,說了……說了一句……
許梔和的臉忽然漲紅,她連忙將自己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的麵上,試圖給自己降溫。
等昨夜的畫麵從自己的腦海中淡忘,隻剩下零星的片段,她才鎮定下來,喊了聲?守在門口的方梨。
比起許梔和的些許萎靡,方梨顯然開心?得不行,她走在許梔和的身後幫她梳著長髮,興高采烈地和她分享,“姑娘!昨日第四場的詩魁,是姑爺!”
金明池詩會一年舉辦一次,一次又包括兩天,每日上午、下午各一位詩魁,為了給其他學子一個機會,之前得過詩魁名號的學子不再入選。
這樣想姑爺也許是鑽了些許空子,但是在人才濟濟的書生之中,能取得這樣的名次依舊值得高興!
許梔和懶洋洋的:“哦。”
方梨:“……”
不應該是這麼平淡的,一定是她冇說清楚。
方梨猛地咳嗽了幾?聲?,字正腔圓道:“姑娘,我說姑爺取得了昨日下午的頭名,是詩魁。現?在他寫的那首詩還在茶肆掛著呢。”
許梔和望著鏡中的自己,她隱約可以看見自己脖頸上的紅痕。
“聽到啦。”許梔和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領子往上扯了扯,心?底道:“昨晚已經陪他慶祝過了。”
方梨見自己再怎麼表述也不能掀起許梔和一絲一毫的情緒,於是悻悻作罷。她端走了用?過的銅盆,剛一出去,便看見外?麪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良吉。
這纔對嘛,這樣的高興纔對嘛!方梨腳步輕快,準備過會兒寫一封信寄給秋兒,告訴她這個好訊息。
等方梨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口,許梔和才重新回味著她帶過來的訊息。
等陳允渡中了進士,她這邊再賺夠足夠的銀兩,兩人在汴京會越來越好的。
說不定,說不定日後還會有誥命加身。
許梔和暢想著未來,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完,卻發現?門口站在兩道身影。
方梨看著自家姑娘,滿臉的“你不是不在意嗎?你現?在又在開心?什麼?”
許梔和臉上短暫地出現?了一瞬被人發現?的窘迫,旋即想起這兩都是自家人,冇什麼可不好意思的,她冷靜道:“我不是在為了詩魁開心?。”
方梨和良吉聽著她欲蓋彌彰的話,滿臉寫著“對對對,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許梔和移開了視線:“你們過來做什麼?”
“是這樣的,”方梨站在門口冇動,“我們準備寫信給秋兒問問她的近況,順道提起了姑爺中詩魁一事,於是想問姑娘有冇有什麼要補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