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宕 “我會永遠陪著你。”
刁娘子?看著他一改愁容, 舒展了眉宇,心?中那一抹擔憂消散不少。她偏頭吩咐侍奉在側的丫鬟,“奉茶。”
婢女微微俯身退下。
梅堯臣溫和地看著刁娘子?的舉動, 然後看向陳允渡,目光中有一絲猶疑。朝堂上的事情千絲萬縷,對?現在的他而言, 接觸這些會不會為時過早。
陳允渡望著梅堯臣欲言又止的神情,主動出聲道:“梅公有話直說便是。”
梅堯臣看著他,以他的才學, 入仕隻是時間早晚,那麼早一些晚一些的區彆,又能有多大呢?
此處冇有外人?, 梅堯臣冇有藏著掖著,長歎了一口氣?道:“官家有意提拔張堯佐的官位, 任三司使, 朝中反對?的聲音大,算是勉強止住了這個念頭。”
陳允渡聞言,眸色深了深。
張堯佐, 是今上最寵愛的妃子?張美人?的伯父,進士及第後在州縣曆練, 也算小有政績,後來弟弟張堯封去世, 送其獨女入宮, 被官家看上, 自此張家一族飛黃騰達。張堯佐坐了青雲梯,從筠州調回京城不說,更?是官封正三品。張家子?孫仗著張美人?和張堯佐, 在汴京城橫行無忌,張美人?不進行管束,反而為伯父之子?張希甫和其他張家族人?求取官職。
“可即便現在能擋得住一時……”梅堯臣頓了頓,才繼續道,“卻擋不住一世。”
梅堯臣的語氣?中滿是悵惘。
陳允渡沉默地看著梅堯臣,後者的視線落在一朵快要凋謝的花上。其實這才哪到哪,大內早就傳出風聲,要封張美人?為張貴妃。官家連“皇後在朝不立貴妃”的祖訓都忘了,他是鐵了心?要把張堯佐拉入宰執行列,等張美人?成了貴妃,張堯佐成為三司使、宣徽南院使也不過時間問?題。
官家自然是仁德賢明?的好官家,隻是在張美人?這件事上,他卻固執極了,彷彿要告訴天下人?,他就是要將所有的恩寵都給張家。
梅堯臣道:“其二,便是貝州傳來了不好的訊息,聽?說有叛軍集聚,朝廷正在為誰去肅清爭論不休。同?平章事陳相推舉了明?安撫使。”
“明?鎬安撫使?”陳允渡重複了一遍,“明?安撫使一直在邊疆前線,前兩年才從對?西夏的戰場中退下。陳相舉他……”
後麵的話陳允渡尚未入仕,不方便說,梅堯臣卻冇什麼顧忌,“允渡想?說,後繼無人??”
陳允渡默認了。
許梔和安靜地聽?著兩人?的交談。她對?史書的記載知道的有限,他們口中交談的張美人?,應該就是後世流傳的“生死兩皇後”的溫成皇後,不過是死後追封,生前封貴妃。當時的她也曾為帝妃情深而感動,而身處這個時代,又多了一絲無奈掙紮的意味。
官家想?要深情以許,又想?要江山萬民,在“兩全”之下,無數士子?止步於此,望廟堂而興歎。
後麵的貝州,她冇什麼印象,但一句“後繼無人?”還是能明?白的,南宋偏安一隅,重文輕武,永失汴京。
她抿唇看向陳允渡,後者察覺她的目光,低聲詢問?:“怎麼了?”
許梔和搖了搖頭,示意不必在意自己。
“罷了,”梅堯臣盯著凋謝的花看了半響,冇注意到兩人?的小小舉動,直到旁邊刁娘子?輕咳一聲,他纔回過神,笑看著陳允渡,“我現在同?你說這些做什麼?隻不過讓你平白憂心?罷了。這幾日你冇過來,功課落下了不曾?你隨我到書房來。”
陳允渡起?身扶住他,“梅公寬心?,學子?代代,後繼有人?。”
梅堯臣偏頭看他,忽然笑了,朝堂上一幫四五十歲、半截身子?入土的老?臣唾沫橫飛,勞心?憂國,怕太宗基業受損,現在聽?到陳允渡的話,釋懷了不少。
日後的官家,自有日後的臣子?去勸誡,他憂心?著未來的局勢變動,卻險些誤了眼前。
兩人?離開後,刁娘子?牽掛的目光一直落在梅堯臣身上,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她纔看向許梔和,“前幾日靜姐兒還吵著說想?見你,現在你來了,她可算如願了。咱們一道去看看?”
梅公為朝堂上的事情急得怒火攻心?,刁娘子?也心?緒不穩,這個時候,身邊有人?陪著分散注意力,反而更?好。
許梔和冇有拒絕,她跟在刁娘子?的身後,穿過曲折的迴廊長亭,走?到了梅靜寧所在的院子?。
秋葉開始飄落,和其他院子?不一樣,梅靜寧院中的雜草被堆積成小小的山丘,刁娘子?邊走?邊道:“官人說靜姐兒喜歡抱著催雪在落葉上玩,我便叫下人?都留下了。”
靜姐兒聽?到聲響,跑了出來,看見刁娘子?身後的許梔和時,目光顯而易見地雀躍起?來。她提起?裙襬,朝著許梔和跑來,在刁娘子?“慢些”的聲音中頓住腳步。
“母親,”梅靜寧先是和刁娘子問安,然後目光亮亮地看向許梔和,自然而然地牽起?了她的手,“姐姐。”
刁娘子?在旁邊笑看著兩個人?,心?中並無吃味。一則她身份擺在這裡,是兩人?長輩,二則許梔和送她的那隻羊毛氈成功修複了她和繼女的關係,她心?中記掛著這份情誼,三則梅靜寧已經接受了她的身份,願意開口喊她“母親”,她已經相當知足了。
許梔和牽著梅靜寧軟乎乎的小手,詢問?:“催雪呢?”
“在花瓶旁邊窩著。”梅靜寧語氣?輕快,“姐姐,你上次做的那個小玩意兒被催雪玩壞了,府上的小廝做了幾個,都不如姐姐做的好看,姐姐可以再幫我做幾個嗎?”
“自然可以。”許梔和笑應。
刁娘子?落後一步瞧著兩人嘰嘰喳喳的聲音,眉眼中滿是柔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對?旁邊的丫鬟道:“今早我蒸了一屜稱心?糕,你現在去端過來。砂鍋中燉著甘草綠豆水,等開了,送去給官人和陳郎君。”
丫鬟領命退下,她一抬頭,剛好看見許梔和與梅靜寧同?時回頭望著她,在等她過去。
刁娘子?連忙快步上前,三人?又恢複了動作,大部分時候是梅靜寧和許梔和說話,刁娘子?偶爾插幾句。
坐下後,小廝端著製作逗貓棒的材料過來,許梔和望了一眼懶洋洋窩在菊花邊的催雪,笑著將羽毛錯落擺好,用繩子?綁在細竹竿上。
“瞧,”許梔和冇有晃,平整地放在桌麵上,“這不就做好了。”
梅靜寧十分捧場地擊掌,笑著誇讚:“姐姐好厲害!”
一旁的催雪動了,它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然後輕巧從放置花瓶的架子?上跳了下來,站在三人?中間轉了轉,咬了幾口靜止的羽毛,不一會兒,又索然無味,從桌t?上跳了下來,徑直朝著梅靜寧的臥榻去了。
“不可以!”梅靜寧的臉色忽然一變,快步上前,“催雪,不可以咬引月!”
許梔和瞭然,引月是羊毛製成的,催雪能辨彆是活的還是死物?,又天性?好玩,大抵把引月當成玩具了。
梅靜寧很喜歡那隻羊毛做的引月,刁娘子?送來的時候,她差點以為引月回來找她了。刁娘子?冇瞞著她,說這是許姐姐親手做了送給她的,她捧著引月,很是歡喜。
可擺在哪裡都不行,催雪好奇心?重,遇到什麼都要扒拉兩下。梅靜寧想?不到合適的位置,最後隻好藏在床上。
催雪被梅靜寧強製地抱了回來,它喵了幾聲,從梅靜寧的懷中掙脫,倒也冇衝著她的床去了。
許梔和在旁邊看著一人?一貓對?視,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像是吸引到了催雪,引得催雪拱著背,沿她的裙襬摩擦,尾巴像是一根勾子?,輕飄飄地磨蹭。
許梔和一瞬間心?軟,輕輕地摸了摸貓頭,催雪也很給麵子?的仰頭,發出細柔的“喵”聲。
刁娘子?在旁看的嘖嘖稱奇,“催雪倒是很黏梔和。”
梅靜寧也用力地點點頭。
許梔和聞言,撓了撓催雪的下巴,“摸摸貓頭,萬事不愁。”
去端糕點的丫鬟回來了,按照主母的吩咐擺在桌麵上,稱心?糕甜蜜,丫鬟端了一盅酸梅湯,方便主母、姑娘和許娘子?就著糕點解膩。
梅靜寧伸手拿了一塊糕點遞給刁娘子?,又拿了一塊遞給許梔和,最後纔拿了一塊留給自己。
催雪看見梅靜寧手中拿著東西,撇開了許梔和,跳到梅靜寧的麵前喵喵叫著。
“這個你不可以吃,”梅靜寧伸手點在了催雪的鼻尖上,拒絕了它的撒嬌,“上麵放了葡萄乾。”
催雪歪了歪腦袋,不知道聽?明?白了冇有。梅靜寧咬了一口稱心?糕,濃鬱的花香在舌尖綻放,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又喝了一大口酸梅湯。
許梔和坐得近,順手將自己袖中的帕子?遞過去讓她擦嘴。梅靜寧接過,半響,忽然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許梔和的身邊抱了抱她。
“?”,許梔和一臉茫然地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梅靜寧,伸手試探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看向刁娘子?。
刁娘子?同?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將手上一口冇動的糕點放了下來,走?到梅靜寧的身邊輕聲問?:“靜姐兒,怎麼了?”
梅靜寧道:“前些日子?薛通過來,看到引月,也想?要一個,我不願意他和我有一樣的東西,推說冇有了。”
許梔和依舊雲裡霧裡,刁娘子?反應了過來,“啊,是河東薛家的小郎君嗎?”
梅靜寧抱著許梔和的脖頸點了點頭,語氣?低落,帶著小小的自責:“嗯……可是我拒絕他的時候,不知道他當時剛失去自己的貓。”頓了頓,她忽然小聲地哽咽,“我不是故意的。”
刁娘子?見梅靜寧哭了,連忙抱著她安撫,然後向許梔和解釋道:“官人?和薛小郎君的父親薛陽是至交好友,靜姐兒和薛小郎君自小熟識,薛通略小兩歲,喜歡捉鬨靜姐兒,所以……大概是這個原因,靜姐兒冇有第一時間答應。”
梅靜寧抬頭,聳著鼻子?點頭,認可了刁娘子?的話。
這樣一串,許梔和就聽?明?白了,靜姐兒原先以為薛通隻是和往常一樣捉弄他,於是便拒絕了,冇想?到後來才知道,薛通當時的養在身邊的小貓壽數到了儘頭……
回憶起?薛通當時落寞的神情,梅靜寧心?中有一種堵著的難受——
她做錯了事情。
“原來是這樣啊,”許梔和聲音輕柔,她蹲下來和把自己縮成鴕鳥的梅靜寧說話,“沒關係,現在補救也來得及。你傳信給他,問?清楚小貓長什麼樣子??”
刁娘子?推了推梅靜寧,提醒道:“靜姐兒,許姐姐答應你了。”
梅靜寧看著許梔和真摯的目光,半響,破涕為笑。
“謝謝姐姐。”
梅靜寧的乳母適時過來,牽著梅靜寧下去洗臉,秋冬乾燥,淚水粘在臉上,粘膩不說,還容易皸裂。
等她走?後,刁娘子?對?許梔和說:“梔和,又要麻煩你了。”
“不麻煩,”許梔和搖了搖頭,“反正這幾日我亦無事。”
刁娘子?冇再說話,許梔和和陳允渡一樣,都是看重情誼的人?,她反覆提及,反而會叫小輩為難。總之,她心?底記著小輩的好就是了。
她端起?桌上的酸梅湯,小口小口地喝著,動作幅度很小,斯文優雅,一看就是官宦家精心?教?導出來的閨秀。
喝了一半,她忽然胃中一陣翻湧,隻好將碗放在了桌上,動作很輕柔地揉著自己的肚子?,像是試圖通過這種方式來緩解自己的不適。
許梔和注意到她的動作,忽然想?起?了姚小娘懷孕的時候。那時候姚小娘十分小心?和看重肚子?裡的孩子?,經常無意識地撫摸著肚子?。
刁娘子?看見許梔和關切的眼神,臉上有一絲在小輩麵前失了風度的羞赧,她解釋說:“可能是早上多食了些。”
許梔和遲疑了片刻,冇有貿然提出自己的猜測,梅公和刁娘子?現在的心?緒都不算安定,要是空歡喜一場,指不定會失落許久。
她朝著刁娘子?笑,“我先前聽?說個一個消食的方子?,山楂肉二錢、神曲二錢、陳皮二錢,茯苓三錢、炙甘草一錢,研磨成末,過細篩後,用蜂蜜調和製成丸,日二服,能助克化,調和脾胃。”
刁娘子?本想?說自己冇什麼事,聽?到最後,忽然有些心?動。
官人?早年忙碌,三餐忘記兩餐也是常有的事情,脾胃一直不太好。讓他去醫館,年過四十的人?了還會像老?小孩一樣尋個理由不肯去。
不如藉著請郎中上門給自己調理身子?為由,也讓郎中給官人?瞧瞧。
思及此,刁娘子?朝門口站著的丫鬟揮了揮手,“你去汴河大街上的濟世堂請一位郎中過來。”
丫鬟領命,退了出去。
梅靜寧洗完臉回來,看見許梔和正在和刁娘子?說話,她聽?了一耳朵,大抵是說身體乃重中之重,萬不能馬虎。
她聽?了幾句,就失去了興趣,跑到小桌前坐下,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水,剛準備想?給薛通寫信說許姐姐同?意了,可是筆拿到手上,卻又犯了難。
該怎麼稱呼薛通呢?
父親和薛陽伯父喊他阿通,母親喊他薛小郎君,她一貫直呼其名,但是現在寫書信過去,她是要道歉和彌補的,直接寫薛通,會不會不太好?
她在心?中思考著,忽然想?起?來上次薛陽伯父帶著薛通來家中,父親對?自己說的話——
“靜姐兒,你帶著薛通弟弟在府中轉一轉。”
梅府上隻有梅靜寧和薛通年歲相仿,因為每次薛通過來,梅堯臣都會讓自己的女兒帶著薛通玩。
梅靜寧皺著眉頭想?了片刻,下定了主意,在硯台上重新添墨,然後一字一句認真寫:薛通弟弟啟……
一盞茶功夫,丫鬟帶著從濟世堂請回來的大夫回來,進門後向刁娘子?和許梔和請安,“主母,許娘子?,郎中到了。”
郎中看著年紀不大,約莫二十歲出頭,是濟世堂的學徒。濟世堂坐館的老?大夫輕易是不會離開的。
見到刁娘子?和許梔和,他微微俯身,“兩位娘子?妝安。”
刁娘子?頷首示意他不必多禮,郎中拎著藥箱,走?到刁娘子?的身邊坐下,示意她伸出手腕。
刁娘子?伸出手,轉頭對?身邊的丫鬟道,“去請官人?過來。”
在他的得意門生麵前,梅堯臣是斷然做不出孩子?氣?的事的。
丫鬟點頭退下。
一旁的郎中隔著手帕,輕輕挪動了一下指尖,半響微微一笑,“恭喜娘子?。”
刁娘子?一臉茫然,目光掠過了許梔和瞭然的臉,遲鈍道:“什麼恭喜?”
許梔和驗證了自己心?中所想?,忍不住笑了笑。旁邊的郎中道:“恭喜娘子?有孕一月有餘。”
刁娘子?的臉上短暫地空白了一瞬,半響才呆呆地“啊”了一聲。
能在一貫嫻靜淡定的刁娘子?身上看到這般懵懂的表情,也不失為一種趣事,半響後,刁娘子?終於反應過來郎中說清了什麼,伸手輕輕地撫摸了自己的肚子?。
侍奉在門口的丫鬟們聽?到了這個喜訊,同?時俯身下拜,“恭喜大娘子?。”
陳允渡陪著梅堯臣走?到門口,聽?到裡麵傳來的聲音,他朝梅堯臣笑:“恭喜梅公。”
梅堯臣一臉的不情不願立刻散了去,他快步走?進去,站到刁娘子?的身邊。平時講起?詩書頭頭是道的梅堯臣幾次張口,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郎中拱手道:“恭喜老?爺,娘子t??。”
一旁寫完書信的梅靜寧走?了過來,她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望了一圈,走?到許梔和的身邊,輕輕地將腦袋倚靠在她的腿上。
許梔和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趕在梅靜寧慌張之前,輕聲安撫道:“放心?,就算你母親有了孩子?,她也還是母親啊。”
梅靜寧在她的腿上蹭了蹭,冇說話。
許梔和彎腰,看清梅靜寧的神色,伸手捏了捏,“怎麼啦?”
梅靜寧冇說話,親了親許梔和的側臉。
許梔和怔了怔,然後一臉無措地看著陳允渡。
陳允渡自進門之後視線一直落在許梔和的身上,自然冇有錯過這一幕,見許梔和望來,朝她彎了彎唇。
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她?
一旁的梅堯臣從喜悅中回過神,他招呼道:“靜姐兒,你過來。”
梅靜寧的手緊緊地攥著許梔和,後者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去吧。”她才慢慢地挪動了自己的腳步,走?到梅堯臣和刁娘子?的中間。
梅堯臣將雙手搭在梅靜寧的肩頭,“以後讓靜姐兒給孩子?取名好不好?”
梅靜寧在刁娘子?柔和的目光中伸手搭在了她尚未顯形的小腹,“妹妹,叫稱稱。”
郎中在旁邊被她的童言童語逗笑了,“這才一個月,還不知道性?彆呢。”
梅靜寧固執道:“就是妹妹。”
梅堯臣:“好好,就是妹妹……允渡,梔和,你們在府上用飯吧?”
說著,他就讓府上的丫鬟下去準備,刁娘子?從喜悅中反應過來,扯了扯梅堯臣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還請郎中幫我家官人?診脈。”刁娘子?道。
郎中本收拾了藥箱準備離開,聽?到刁娘子?的聲音後,停下了腳步,坐回來看著梅堯臣。
梅堯臣試圖避開,推脫說:“我就不必了吧。”
刁娘子?望著他,認真道:“官人?從前不愛惜身子?,現在你不僅有靜姐兒,還有肚子?裡的孩子?……你若是不顧惜自己的身體,要我們怎麼辦?”
梅堯臣被刁娘子?嚴肅的神色嚇到,半響,不情不願地伸出了手。
郎中將手搭在梅堯臣的身上,半響,他收斂了臉上輕鬆的神情,變得沉重起?來。
“老?爺大喜大憂,心?緒不佳,咳肺不止強忍,淤血塞疏……”郎中的麵容變得沉靜,“需要從現在開始調養。”
梅堯臣當麵被人?拆穿了出來,麵色有些掛不住,“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
郎中聽?他聲音越來越小,從箱中取出紙筆,開始寫著藥方子?,一邊寫一邊道:“您這樣的官老?爺我看得多了,平時不注意身子?,真到了病虛的時候比誰都惜命。”
藥方寫完,郎中又囑咐了一遍注意事項,才起?身告辭。
他離開後,刁娘子?已經不複之前的喜悅,她看了一眼望著藥方的單子?,半響道:“官人?稍後,我去廚房看看。”說完,又看向許梔和與陳允渡,“在這用午飯吧?”
許梔和乖巧地點了點頭。
梅堯臣望著刁娘子?的背影,欲言又止。半響後,對?旁邊的小廝道:“去按照郎中開的藥方抓藥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陳允渡走?到了許梔和的身邊,他垂眸看著許梔和的麵容,輕聲詢問?:“難受嗎?”
許梔和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靠在他的肩頭,閉眼點了點頭,“有一點。”
這一天過的峯迴路轉,她的心?情跌宕,有些不是滋味。刁娘子?傾慕梅堯臣而嫁給他,兩人?婚後順遂,但兩人?之間十幾歲的差距,是怎麼也抹不平的。
“彆害怕,”陳允渡輕聲,語氣?認真得像是在保證,“我會永遠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