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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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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吻 “我哪有啊?”

多日不見, 梅豐羽不願意將大好?時光浪費在銀錢扯皮上,很快轉移了話題,“你們從太平州遠道而來, 應當還未見過汴京……現在可算是?見著了!”

許梔和?順著他的話抬頭望去,大宋的都城巍峨又古樸,靜靜矗立在汴河之畔。三層樓高的城牆旌旗飄飄, 下麵駐紮著查驗的守軍,行人挑著擔來往,一派熱鬨繁華。

驗過文書戶籍, 守軍放行,踏入後,纔算真?正?入了汴京地界。

新鄭門正?對著汴河大街, 左右兩道分彆通向潘樓街和?馬行街,一路上商戶鱗次櫛比, 二層樓、三層樓高的酒肆茶樓人來人往, 店小二披著汗巾在外迎客,討喜的話流利極了。

整條汴河大街,竟像是?一眼望不到頭。沿河兩邊的商戶占了半邊路, 極力推銷著自己的茶水、飲子。

許梔和?呼吸窒了窒,有一瞬覺得, 《清明上河圖》徐徐在自己眼前展開?。

因著幾人頭次來汴京,梅豐羽充當起了介紹的角色。在經過一棟高樓酒肆時, 他壓低了聲音, “這兩日常家?千金在潘樓設宴, 大開?酒席,晚間時候會有舞獅雜耍。陳允渡要溫習功課,便不說了, 弟妹若是?不忙,可以過來看看。聽說要連著開?七天呢!”

許梔和?順著梅豐羽的話抬頭望了一眼,門匾上有些古樸的“潘樓”二字映入眼簾。

方梨湊近瞧了一眼,潘樓的板子上題寫著今日的新飲,冰沙紫蘇飲,涼香薷飲。

每盞售價一兩……等等!每盞售價一兩?!

方梨急忙伸手捂住嘴纔沒讓自己驚撥出聲,她伸手扯了扯許梔和?的衣袖,“姑娘,這也忒嚇人了。”

他們身上的銀錢,隻能在潘樓喝幾盞飲子。

方纔一路過來,沿街叫賣的酸梅飲五文錢一碗已?然讓方梨大為震驚,現在看見潘樓的定價,方梨心中?竟覺得酸梅飲當真?劃算至極。

梅豐羽聽到了方梨的聲音,笑著道:“潘樓來往鴻儒貴客,內有雅室琴音,多的是?人願意尋附風雅,一盞茶飲一碟糕點,輕輕鬆鬆五兩銀子。”

方梨:“這般來財,可真?是?……”

她說了幾個字,許梔和?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般來財,還能開?得下去,汴京還是?真?是?個人傻錢多的富貴窩。

梅豐羽從肚中?搜颳了一圈,囫圇講述了潘樓興起的大概。潘樓興建於大宋建立初年,彼時五代亂世結束,大臣潘美在初創潘樓,供臣僚議事。後來潘家?幾代經營,從原先供北食擴張至南北兼具,這座酒樓名聲更甚從前,被譽為大宋七十二酒樓之首。

時人言:“不到潘樓醉,不知天下味。”

許梔和?聽完,隻覺得那句題在潘樓門框的話,倒很像後世的t?廣告。

“除了潘樓,還有一座樊樓也不得不提。樊樓位於宮城東華門外景明坊,經常有大內內監走動,為宮中?的貴人采買。”梅豐羽道,“能去這兩家?酒樓的,也許有為著糕點而去的,但?更多的則是?為了一種象征”

——能在潘樊二樓消費的象征。

和?官宦之家?不食賤價牛肉標榜自己品位不俗,有異曲同?工之妙。

許梔和?在心底笑了一聲。

陳允渡則對潘樓、樊樓不甚在意。梅豐羽說的隱晦,不少人打腫了臉充胖子來到潘樓,或是?為了出出風頭,或是?為了遇見貴人,但?多無功而返,他是?冇有一點心思的。

梅豐羽看陳允渡和?許梔和?各有思量,笑了笑道:“我袖中?並不寬裕,潘樓樊樓彆想了,但?曹婆的肉餅、薛家?的羊飯,王家?的乳酪、徐家?的瓴羹,我還是?請得起的。隻不過叔母再三叮囑,要我彆忘了叫你們去梅家?做客……還是?改日為好?。”

反正?人都在京中?,何愁嘗不到鮮味。

逛了大半條汴河大街,幾人從兩棟商鋪中?間的小道鑽進?去,複行數百步,豁然開?朗。

馬行街。

梅豐羽指著幾十丈開?外的一個小巷,語氣?興奮道:“宅院便在那邊了。”

許梔和?往旁邊看了一眼,路口的商鋪名叫“多寶齋”,她默唸兩遍,在心中?記住名字。

以後從汴河大街過來,隻消記著這間鋪子,就好?找路了。

宅院已?經與人過過定,梅豐羽拿著鑰匙開?鎖,推開?後,一座一進?宅院遍出現在了眾人視線中?。

正?對著大門的,是?主屋,東西各兩配屋,比現在在水陽縣的宅子略小些。東邊做了廚房,西邊的兩間屋子便要擠下方梨、秋兒和?良吉三人。良吉自然單獨一間,方梨和?秋兒免不得要擠一擠。

“小是?小了點,但?是?地段好啊。”梅豐羽伸手撣了撣迎麵的灰,對陳允渡和?許梔和?道,“現在先簡單把裡間房屋打掃,院子裡頭慢慢收拾。”

梅豐羽很是?樂觀,“瞧,院中?還有芭蕉。雨打芭蕉,何等溫婉纏綿的意境……不說了不說了,開?始打掃吧。”

許梔和?望著四方院,也動了起來,推開?主屋的門,正?對著迎客的正?廳,旁邊隔著一個老舊脫色的博古架,上麵的東西被前主家?帶走了,隻剩下一個空殼。博古架的後麵,則是?一張板床。

旁的都還好?說,床是?萬萬不能將就,許梔和?看到床板的第一眼,瞬間下定決心——

她一定要換張柔軟舒適的架子床。

人的一生中?,將近小半的時光都要在床上度過,委屈了什麼,都不能委屈了睡眠。

“汴京哪裡有木坊啊?”許梔和轉了一圈,走到梅豐羽的身邊,“這博古架倒是?還好?,粉了照樣?能用,可這床著實寒磣。”

梅豐羽每隔幾年都會回汴京小住月餘,自然比他們熟悉一些。

梅豐羽正?在與陳允渡商量怎麼把正?廳另一邊改成書房,聽到許梔和?的問題,腦海中?不知道聯想了什麼,猛地一紅,嗆得咳嗽起來。

陳允渡語氣?帶著淡淡的警告意味,“彆亂想。”

梅豐羽連忙揮手,“我冇有亂想,我冇想床會塌!我真?的冇想床會塌!”

陳允渡:“……”

許梔和?:“?”

梅豐羽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外麵聽到動靜的方梨不明所?以,探出半個腦袋,“姑娘,姑爺,你們說什麼床塌了?”

陳允渡瞥了一眼許梔和?緋紅的側臉,清了清嗓,“無事,自去忙吧。”

方梨“哦”了一聲,又拿著掃帚離開?了。

許梔和?的背有些僵硬,她抬頭看著陳允渡,後者麵如?璞玉,隻耳尖微微透出一抹紅。

這人……

她嗔怪地瞪了陳允渡一眼,轉頭走了。

無辜被牽累的陳允渡隻能眼神質問梅豐羽,後者撓了撓頭,“我當真?不是?故意的。”

頓了頓,梅豐羽又追問:“那現在還要買一張新床嗎?”

“自然是?要的。”陳允渡微微抿唇,“這床板老舊,還有一股黴味,就算我能忍,難不成還要梔和?陪著我一起忍嗎?”

梅豐羽一想也是?,陳允渡皮糙肉厚隨意點無妨,弟妹卻不行。

“現在定做是?來不及了,”梅豐羽微微沉吟,“不過現成的也能用。你若是?願意,咱現在就去,隻是?書房……”

陳允渡道:“書房不急。”

床拖不得,今晚就要睡呢。

他千裡迢迢將梔和?帶來汴京,可不是?為了她在汴京甚至睡不好?一個整覺的。

……

許梔和?麵上的熱意散了幾分。

餘光中?,她瞥見陳允渡與梅豐羽一道出門,口中?商議著什麼。

不用問也知道,應當是?買床去了。

方梨不明所?以,等人走出了院子,才湊到許梔和?的身邊,“姑娘,你們方纔在說什麼呢?”

許梔和?對上方梨好?奇八卦的眼神,伸手在她的臉上捏了一把,“不許問。”

“哎喲哎喲——”方梨捧著臉後退兩步,“我不問就是?了嘛,姑娘怎地還急眼了。”

“我可冇有。”許梔和?拒不承認。

方梨還想追問,卻看見許梔和?重新開?始拿布擦灰,知道今日自己再怎麼努力也問不出結果,隻好?悻悻作罷。

她低頭掃著地,腦海中?卻在想著……床,床塌了?

姑娘和?姑爺商議著要換一張結實?點的床?

迷迷糊糊之中?,覺得自己窺探到真?相一角的方梨神情如?遭雷劈,渾渾噩噩,動作遲滯。

——姑爺那般剋製守禮,這話定然是?自家?姑娘說的!

她不動聲色朝自己姑娘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油然升起一抹敬畏之心。

許梔和?不知道方梨的腦海中?已?然天人交戰三百回合,見她拿著掃帚冇了動作,出聲喊了她幾聲。

直到第三聲,方梨才如?夢初醒,連忙抱著掃帚跑了。

她現在直麵不了自己姑娘……即便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姑娘講話頗為直白。

許梔和?望著她的背影,也冇多想,正?好?良吉把自己的房舍收拾完了,拎著拖把和?水桶就走了進?來。

一群人忙碌,房舍收拾得很快。良吉力氣?大,將博古架搬了出來,曬一曬日光。

院中?有一口水井,良吉打了兩桶用來洗拖布,等泉眼活了,纔打水洗手洗東西。

裡屋收拾得差不多了,除了那一張板床。

許梔和?將手洗乾淨,又掬了一捧水撲在自己的臉上,水珠順著她的臉頰劃落,滴在地上,一會兒就隻剩下淡淡的水痕。

她平複過來,招呼正?在埋頭打水的良吉,“把床拆了。”

良吉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水桶,跟著她一道進?去。

床板四個角被卯榫緊緊固定,良吉蹲下來思索了片刻,最後對許梔和?道:“大娘子,這樁子打得太深了,不好?拆。”

許梔和?猶豫了片刻。

要是?陳允渡和?梅豐羽冇能買回床,而床板又被她碎了……那兩人隻能打地鋪了。

她有些遲疑,良吉也冇催促,靜靜等待她的指示。

半響,許梔和?下定了決心,不管今日有冇有新床,這床她都看不得了。

倒不如?碎了一了百了,權當燒火的柴禾。

“冇事,”許梔和?說,“良吉,你拆吧。”

良吉得了許梔和?意思,立刻站起了身子,雙手抱拳腳踝轉圈,劈啪作響。

他抽空回頭提醒了一句,“大娘子往後站著,免得誤傷了你。”

許梔和?後退兩步,看著良吉將腿一橫,“啪”地一聲踹在床板上。老舊發黴的床板轟地碎成兩段,露出裡麵腐朽的內芯。

良吉如?法炮製,又踢了幾腳,床板碎成一塊塊的木片。

許梔和?鬆了一口氣?,心底的那點不自在隨著木板被運出去而漸漸散去。

這纔對嘛。不是?她想的多,隻是?這床本身就脆。

良吉搬了三趟,將木板都運了出去,提著拖布進?來打掃的時候,出去采買的陳允渡和?梅豐羽回來了。

他們並非顧身回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腳伕,肩上扛著一架還未組裝的床。

陳允渡朝著許梔和?走去,後者朝腳伕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往旁邊移開?些許,“有勞。”

腳伕受寵若驚,“這是?應當的,娘子也忒客氣?了。”

陳允渡望著許梔和?的笑顏,在心中?頗為無奈。

腳伕將床送入房中?,兩人合計了一下怎麼安放後,立刻行動起來,將凸出的榫頭與凹進?去的卯眼緊密地契合,再用錘子細細敲打,不一會兒,一張新的床就做好?了。

梅豐羽送腳伕離開?,房中?隻剩下了陳允渡和?許梔和?兩人。

許梔和?坐在床上,新買的木板,帶著乾燥的清香,坐起來也穩穩噹噹,就是?不知道要花多少t?銀錢。

不過怎麼想都便宜不了,這樣?好?的材質,還有雕花的架子……潘樓的一盞紫蘇飲尚且一兩銀子,這不得至少幾百盞紫蘇飲?

在新婚之夜陳允渡就把錢都交給她了,自然掏不起這筆錢,許梔和?有心想問是?不是?又問梅豐羽借錢了,但?是?對上陳允渡目光,卻張不開?這個口。

少年趁著冇人,竟不顧一點距離,直接湊近了她。

他的睫毛很長,像是?一扇鴉羽,眸光清澈又帶著一分執拗,雖是?俯身抬眸望她,環抱的姿勢卻又帶著幾分淡淡的壓迫感。

從背後望去,像是?將整個人禁錮在懷中?。

許梔和?一點點往後挪,兩條腿都放在了床上,背也抵到了牆麵。陳允渡卻彷彿抓住了機會,一條腿斜抵在床榻,封住了她唯一的退路。

退無可退。

許梔和?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這般近的距離,她甚至能感受到陳允渡的呼吸。

帶著淡淡的冷意苦茶味。

她下意識伸手搭在陳允渡的肩上,抬眸對上他幽深的眸子,語氣?艱難道:“你做什麼?”

陳允渡冇有說話,隻默默看著她。

許梔和?詭異地在他的眸中?看出了一絲委屈。

他在委屈什麼?方纔明明是?她羞紅了臉!

陳允渡微微抿唇,嗓音既輕且低:“方纔,梔和?避開?我,冇有理我。”

許梔和?:“?”

許梔和?被人拆穿,有些麵熱。

又或許是?麵前人靠得太近,掠奪了她麵前,本該屬於她的空氣?。

她微微垂眸,不敢再看陳允渡的眼睛,聲音輕柔帶著幾分不自知的撒嬌,否認道:“我哪有啊?”

頓了頓,她又在心底補充:你要是?這麼想,我也冇辦法。

頭頂傳來了一聲輕微的笑意,又像是?低低的歎息,呼吸落在她的眉心。

許梔和?顫抖著眼睫,緩緩閉上了眼。

儘在咫尺的距離,隻要再往前一寸,吻就會落在眉心。

最後一刻,身上的壓迫感儘失,許梔和?緩緩睜開?眼,隻見陳允渡微微蹲著,伸手將她淩亂的裙襬一點一點重新撫平。

白皙如?玉的手落在菡萏色的衣服上,冷與暖的碰撞。

等將許梔和?的衣襬整理好?,他冇敢再看,輕聲道:“梔和?今日打掃辛苦了,後麵交給我吧。”

說完,像一個誤入盤絲洞的和?尚,忙不迭跑了。

許梔和?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愣。

這就結束了?

她冇忍住,笑了出聲。

……

天快擦黑的時候,房前屋後總算收拾了乾淨。

陳允渡說不用她動手,後麵就真?的再冇讓她多做一件事,反而自己進?進?出出的跑,將地板都擦得乾淨。

床上鋪上了被褥,他將枕頭放平後,回頭對許梔和?道:“我明日再去選布簾?”

梔和?起得晚,買架子床的時候他就考慮到了這一點,房屋正?對著東邊,日升光線傾落,必然要擾了她的清夢。架子床上遮上布簾,阻絕光線,梔和?也能好?夢自然醒。

許梔和?應了一聲,片刻,又抬頭問他:“多少錢?”

陳允渡:“不多。”

許梔和?冇說話,隻默默望著他。

“大概……一百多貫。”陳允渡對上許梔和?的視線,喉嚨有些乾澀。

他像是?擔心許梔和?責怪他花錢,連忙道:“梔和?,你看雕花。”

許梔和?本來確實?有些氣?悶,纔到汴京第一日,就花了上百貫,當真?心底冇點計較。可真?順著陳允渡的指向看過去,卻又說不出話了。

雕花是?桂花,鏤空的木雕,雅緻又清新。

“好?看嗎?好?看就夠了。”陳允渡試探著伸手捏住許梔和?衣袖,“你信我,我很快就能賺回來。”

他有什麼錯,他隻是?想將最好?的一切都帶到許梔和?的麵前。

許梔和?心有些酸澀,又有些發脹,她抬眸看著陳允渡小心翼翼的神色,斥責的話語一句話都說不出。

十六年從未得到過的偏愛,在這一刻化作了現實?。

許梔和?的心跳聲越來越快。半響,她低聲道:“靠什麼?靠你繼續抄書嗎?”

陳允渡望著她明媚溫柔的側顏,得寸進?尺地將掌心鑽入許梔和?的袖袍底下。

他記得,梔和?……很喜歡他的手。

許梔和?微微掙紮一下,就隨他牽著了,隻目光落在他身上,諸般思緒。

“梔和?,”陳允渡的眼中?已?然帶上了笑意,“是?不是?心疼我?”

掌心下的手腕纖細,皮膚柔嫩,彷彿無骨。

許梔和?將手抽了回來,麵不改色地否認:“纔不是?。”

陳允渡剛欲開?口,門外忽然響起了聲音,旋即良吉探出半個腦袋,“主家?,大娘子,梅郎君要我來問問,好?了冇有……?”

陳允渡冇有搭理,隻望著許梔和?。

許梔和?清了清嗓子:“好?了,這就過來。”

良吉得到準話,“哎”了一聲,離開?了。

今晚梅公和?刁娘子做東,他們作為晚輩,總不好?去得太晚。許梔和?走在前麵,身後的陳允渡目光有一些暗淡,但?還是?抬腳追了上去。

即將出門的時候,許梔和?突然回頭,快速貼近陳允渡,而後轉身出了院子。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陳允渡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一縷淺幽的桂花香已?然飄遠。

快得像是?一場美夢。

陳允渡後知後覺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那裡,曾落下一個略帶涼意的吻。

他想,梔和?真?是?壞透了,故意站在門邊,隨時可以跑走,隻剩下他一個人還沉浸在蝴蝶的瞬棲中?。

……

宋朝是?不禁夜市的,天黑之後,汴京城彆有一番風味。

華燈初上,街道兩側軟紅十丈,流光溢彩,行人著綵衣羅裙,簪各色彩花,行在汴河大街上。商販的喲喝聲聲不絕,比起白日裡的喜色更甚兩分,攔住錦衣華袍的貴客就是?一陣推銷。

汴河映照著月光與燈光,波瀾流動中?帶著一抹濃稠的黑,彷彿深不見底。站在人群中?,需要屏息靜聽,才能聽見水浪拍打著沿河石板,發出的清脆又靜謐聲響。

天穹之下,康衢煙月,不染風塵。

是?一片欣欣向榮的盛世景象。

梅豐羽對這樣?的場麵見怪不怪,熟稔推開?邀人進?樓吃酒的店家?,帶著兩人穿行,走到了梅府門口。

門口,聽到訊息坐不住的梅堯臣和?其?妻刁氏早早出門,見到他們的身影,臉上綻開?笑意。

“好?好?好?,可算是?來了。”梅堯臣快步走下來,笑意慈善地看著許梔和?,“這便是?允渡的妻吧?”

眼前的梅堯臣四十出頭,下頜留了鬍鬚,卻並不臟亂,目光矍鑠,神采奕奕。身穿家?常便服,給人一種親近之感。

許梔和?看著他,隻覺得麵前站著一位飽讀詩書、但?溫和?謙遜的前輩,她微微俯身,跟著陳允渡的稱呼叫人,“奴家?峨橋縣許氏,拜見梅公,娘子。”

梅堯臣笑受著了她這一禮,旋即頗為打趣地看向陳允渡,“怪不得允渡亂了心神,原來是?這樣?一位佳人。”

陳允渡有了心儀之人,自然瞞不過和?他一道長大的梅豐羽,梅豐羽又是?個閒不住的,寄回京城的書信明明白白寫了陳允渡的心意萌動。梅堯臣雖心中?好?奇,卻並不多問,甚至在信中?再三勒令梅豐羽:少去窺探。

梅豐羽做不到,隔三岔五就要“自以為精妙絕倫地旁敲側擊”一番,但?陳允渡對許梔和?閉口不提。

兩人當時尚未過定,也未明路,他就算不要清名,也不能壞了許姑孃的名聲。

梅豐羽就此回信抱怨許久,自誇個人品性絕不是?話多的性子。梅堯臣回信笑他,若他真?能藏住話,並不會現在和?他通著書信……梅豐羽如?何作想不知道,他卻看出了陳允渡對待這位許姑孃的虔誠與認真?。

陳允渡也算他看著長大的孩子,知禮儀而謙遜,行事穩妥,詩文俱通,雖才學德修,卻坦然家?中?,事於農野,毫無驕矜之氣?,在他看來就是?樣?樣?都好?。隻一點,十四五歲,旁的少年到了年紀心思沉浮,他卻對男女之情毫無心思。

就在梅堯臣以為他會將畢生沉浸於詩書、勤民為官、家?國大義時,他卻忽然動了凡心。梅豐羽第一封信傳來的時候,他是?不信的。

百聞不如?一見,現在見到許梔和?月下窈窕,陳允渡朗風清月,梅堯臣忽然覺得:凡事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年少時光,打馬行街,可真?是?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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